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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2章 太可怕了!

  西麗奎站在屍體中間,渾身顫抖。

  西麗一族數百鐵騎,浩浩蕩蕩地來,意氣風發地沖,滿懷希望地要帶著糧種回去,如今隻剩下他一個人……

  還活著。

  哦不,還有一個……

  西麗魃,被打斷雙腿,像拖死狗一樣,被那個恐怖的小丫頭給一路拖回了關內。

  是死是活,已經是不得而知了。

  來時,西麗魃騎在高頭大馬上,彎刀指著城門叫囂著「東陵的爬蟲們」。

  那副狂妄嘴臉還在眼前晃悠,那陣刺耳的笑聲還在耳邊回蕩。

  現在吶?

  完全笑不出來了。

  人被抓了,腿也斷了。

  這叫什麼?

  出頭的椽子先爛,誰蹦得最高,誰摔得最慘。

  西麗奎站在屍體中間,腳下是凝固的血和散落的零星變形的彎刀。

  風吹過來,帶著股子濃郁的血腥味。

  他真希望,此刻能有個人來狠狠抽自己兩巴掌,把他從這場醒不來的噩夢裡拽出去。

  就在他渾身顫抖、茫然不知所措的時候,他看到了。

  剛剛兩軍交戰的那片區域,那片空曠得連隻兔子都無法藏身的區域,空氣突然扭曲了一下,像一塊透明的布被,人從中間揪住,順勢擰了一圈。

  出現了一個肉眼可見的大旋渦,旋渦中心黑漆漆的,深不見底,彷彿一隻睜開的眼睛在冷冷注視著他。

  西麗奎眨了眨眼。

  再睜開時,旋渦消失了,就像從未出現過一般。

  可眼前,卻突兀地多了一堵牆,一堵高大的、青灰色的、和邊關防護牆幾乎一模一樣的高牆。

  那牆把邊關的大片莊稼地,嚴嚴實實地給圈了進去,與原有的防護牆連成一體,接縫處都找不到一絲痕迹,彷彿本來就是長在一起的。

  西麗奎張了張嘴,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他又看到了。

  一種他們草原人避之不及的藤蔓,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竄躥,瘋了一樣攀爬著圍牆。

  藤蔓像活物一般扭動著枝葉往上竄,葉片一片一片綻開,轉瞬之間密密麻麻鋪滿了整面牆。

  風一吹,葉子齊齊翻動,露出背面密密麻麻的倒刺。

  西麗奎自然是認得這種藤蔓……

  魔鬼藤,中原人稱之為「杠闆歸」,還有一個更為形象貼切的名字,叫做「蛇倒退」。

  顧名思義,蛇見了,都要倒退著,退避三舍。

  何況乎人?

  西麗奎顫抖著雙腿走近圍牆,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發洩似的薅了一把魔鬼藤。

  倒刺紮進掌心,皮肉被撕開,鮮血淋漓,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趕緊縮回手。

  手掌上橫七豎八好幾道血口子,最深的那道隱約可見骨頭。

  西麗奎甩著手在原地蹦了好幾下,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這牆,別說爬了,碰一下都能掉層皮。

  好在,手掌的疼痛,讓他的大腦暫時清醒過來。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直接在他耳畔炸響,像是有人趴在他肩膀上,對著他耳朵根子說話。

  「西麗奎,暫時留你一條賤命。」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根冰冷的冰錐,狠狠紮進西麗奎的耳膜。

  更詭異的是……

  說話之人說的不是東陵語,而是他再熟悉不過的西麗語。

  每一個音節,每一個轉折,都是再純正不過的草原味道。

  「誰?」西麗奎顧不得手上的疼痛,嚇得原地轉圈,環顧四周。

  除了高大的圍牆和頻頻向他招手的魔鬼藤,就是滿地的屍體。

  那些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有的還保持著端坐馬上的姿勢,是定身咒的餘威,讓他們到死都沒能拔出刀。

  沒有人。

  嚴格來說,是沒有任何活著的人。

  西麗奎猛地又原地轉了好幾圈,靴子在血泥裡碾出一個個深坑,隻看到自己的影子被陽光拉得老長。

  那聲音沒有回答他,隻是繼續往下說,語氣裡充滿了殺氣和濃濃的警告。

  「回去告訴西麗遊,東陵,不是你們能夠放肆的地方。」

  「再有下次,本尊自當將西麗族人全部絞殺,一個不留。」

  西麗奎不是第一次聽到「本尊」這個自稱。

  在他的認知裡,敢這麼自稱的,要麼是瘋了,要麼是神。

  而今天,他所見到的一切……

  憑空出現的虎王和雪狼,從天而降的天雷,一揮手就把數百騎兵定在原地的力量……

  這些,絕對不是一個瘋了的人能夠做到的。

  想到這裡,西麗奎兩腿發軟,褲子已經濕了。

  沒錯,他嚇尿了,熱乎乎的尿液順著大腿往下淌,被北風一吹,又冰又黏。

  西麗奎對著空氣嘶吼:「誰?是誰在故弄玄虛?有膽子出來啊,怎麼不敢出來?藏頭藏尾算什麼?」

  他色厲內荏的聲音,在空曠的戰場上回蕩著,撞在城牆上又彈回來,顯得格外單薄。

  沒有人回答他。

  隻有風在嗚嗚咽咽地吹著,隻有那些密密麻麻的綠葉在風中沙沙作響,像是無數張嘴在竊竊私語。

  突然之間,空氣中有氣流撕裂的聲音,極輕極細,像一張紙被慢慢撕開。

  西麗奎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隻覺一股冰涼觸感劃過脖頸。

  那感覺,像一條冰冷的蛇貼著皮膚遊過去,留下一道刺骨的寒意。

  他伸手摸了摸脖子,手指沾上一層黏糊糊、溫熱的東西。

  他低頭一看……

  指尖上是新鮮的、還沒凝固的液體,是血,他自己的血。

  有人用看不見的刀刃,在他毫無防備之時,在他的脖子上輕輕抹了一刀。

  刀口不深,剛好能流血,剛好能讓他感覺到疼痛。

  再多用一分力,他就和地上那群人做伴去了。

  西麗奎張開嘴想喊:「不要,不要殺我」。

  可是嘴巴張了半天,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般,硬是發不出一個字。

  他想喊救命,喊不出來,想尖叫,叫不出聲,隻是徒勞地張著嘴,像一條被強行丟上岸的胖頭魚。

  不行。

  太可怕了。

  東陵太可怕了。

  邊關太可怕了。

  他要離開這裡。

  立刻。

  馬上。

  再待片刻,不用那個聲音的主人動手,他自己就能把自己給嚇死。

  活生生地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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