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童聽了佟掌櫃這番話，捂著嘴巴悶笑不已：「掌櫃的，如果是去紫家吃好吃的，那就去吧。」

　　「如果單純是去看寶兒小小姐，還是別去了。」

　　「為啥？」佟掌櫃不解。

　　這不是一回事兒嗎？

　　怎地還兩說？

　　「今天在街上聽人說，寶兒小姐出門了，不在梧桐村，也沒看到崽崽爹它們出來炸街。」

　　崽崽爹它們三個沒有出來炸街，就意味著不在鎮上。

　　佟開摸著鬍子，琢磨著紫寶兒能去哪兒。

　　不在梧桐村，又不在鎮子上，那能去哪兒？

　　佟開覺得自己腦瓜子不夠用了。

　　倆人聊得正歡實，於大夫掀簾進來，手裡端著水筒。

　　他呷了口水，不緊不慢地說道：「掌櫃的，有人請你出外診。」

　　「誰？」

　　話音未落，嚴浩著急忙慌的聲音就傳進來：「佟大夫，是我！我家老爺請您去給小少爺看看腿。」

　　佟開腦子裡靈光一閃：「今天第幾天了？」

　　「純凈水已經喝完了。」

　　佟開暗暗點頭。

　　他也想看看寶兒丫頭的純凈水到底有多大威力。

　　「小童，拿藥箱。」

　　「來啦。」

　　小童樂得顛顛的。

　　出診有打賞，但凡有打賞，佟掌櫃就不會少了他的那份兒。

　　這是鐵律。

　　幾人出了廣安堂，方青葵正站在九龍槐下，背著雙手，仰頭看天。

　　輕風拂過，衣袂飄飄，一副不世高人的模樣。

　　入秋後，方青葵每天都會來看九龍槐。

　　心裡對比一下，今天的落葉和昨天的落葉。

　　就怕九龍槐又要死了。

　　佟開裝作沒看見，準備繞過去。

　　方青葵像後背長了眼睛似的，突然回頭：「幹什麼去？」

　　「出外診。」

　　佟開沒搭理他，小童老實回答。

　　「我也一起去。」

　　佟開翻了個大白眼：「你天天都這麼閑？怎麼哪哪都有你？」

　　方青葵也不惱，自然而然跟上來。

　　閑著也是閑著，跟去瞧瞧，說不定能碰到點啥好事兒。

　　……

　　梧桐村。

　　冷啟航撫摸著新鮮出爐的「狀元郎速算寶典」，心裡那叫一個激動。

　　但他更激動的是，看到了印刷作坊。

　　回想到初見時的場景，冷啟航至今還震驚不已。

　　「這，這……」他指著忙碌的工人說不出話。

　　徐冀琛沒好氣道：「行了行了，帶著書趕緊回吧。」

　　「好歹管著一個書院，脫崗這麼久，好意思嘛。」

　　「暴殄天物啊！」冷啟航回懟，「這麼好的技術，藏著掖著！」

　　他眉毛一挑：「我要留下來學習印刷術！」

　　「哼，」徐冀琛轉身就走，「不想被村民們打斷腿，就學吧。」

　　冷啟航一哆嗦。

　　他聽說過紫家印刷術的保密程度。

　　最終，他還是帶著五百本寶典離開了梧桐村。

　　臨出門時，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放了一句狠話：「老夫還會再回來噠！」

　　回應他的是，巡邏隊員「咣當」一聲，關上大門的聲音。

　　……

　　北地邊關。

　　車隊跟著顧聰進了西城門。

　　馬車裡的人沒看見外面，騎馬的護衛們卻一個個勒停了馬，僵在馬背上，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

　　他們心目中的邊關是什麼樣的？

　　荒涼、凄苦、鳥兒來了都得餓死。

　　破土坯房？

　　破爛帳篷？

　　風一刮，滿嘴沙子？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排排、一列列整齊的營房。

　　青磚灰瓦，稜角分明，清一色的玻璃窗戶。

　　寬闊平整的水泥馬路，和他們梧桐村的一模一樣。

　　士兵們正從營房裡擡出大簸箕，簸箕裡紅彤彤的辣椒、金燦燦的玉米、黃澄澄的小麥……

　　煙火氣撲面而來。

　　將士們臉上都掛著大大的笑容，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內地村鎮。

　　暗一的感觸最深。

　　別人不知道，他幾年前可是來過這裡的。

　　這才幾年？

　　怎地變化這麼大？

　　他特意回頭看了看西城門……

　　沒錯，是北地邊關。

　　此時，暗一的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陛下知道嗎？

　　中間那輛馬車上，淩宸和小四小五掀開車簾子，探頭往外看。

　　「哇塞！」小五驚呼，「四哥你快看，跟咱們梧桐村一樣噠！」

　　小四則是掰著手指頭數：「防禦牆一樣，水泥馬路一樣，房屋設計一樣，玻璃窗戶一樣……」

　　嘖嘖，還真是哪哪都一樣！

　　小四頓了頓，總結道：「擴大版的梧桐村！」

　　淩宸沒說話，但滿心滿眼都是疑惑。

　　他看了一眼紫寶兒所在的馬車，若有所思。

　　馬車一路吱呀前行。

　　也不知走了多遠，車夫「籲」了一聲，停了下來。

　　「哎喲，」紫寶兒捂著額頭晃了一下，小嘴巴嘟囔著，「阿娘，到地方了嗎？」

　　「到了，」車外傳來顧聰的聲音，「長姐，阿辭，下車吧。」

　　「來啦。」紫寶兒脆生生地應著。

　　顧聰吩咐蘭雲初：「給兄弟們安排好住處，多燒些熱水，讓廚房多準備飯菜。」

　　「是，統帥。」

　　待進了屋，顧聰這才知道……

　　不但皇後長姐來了，太子外甥也到了。

　　他撩起衣擺就要跪地行禮。

　　顧鈺伸手一攔：「這裡沒有皇後，也沒有太子殿下。」

　　「對呀阿兄，」顧辭也笑，「咱們都是一家人。」

　　「阿舅，我就是你的外甥，可不是什麼太子殿下。」淩宸仰著臉，一臉孺慕地看著顧聰，真誠地說道。

　　顧聰摸了摸淩宸的腦袋：「好，阿舅聽阿宸的。」

　　他轉頭看向紫寶兒，目光落在她那雙丹鳳眼上……

　　愣住了。

　　這眼睛，和他一模一樣。

　　「這個小娃娃是？」

　　顧辭含笑介紹：「這是我的小女兒寶兒。」

　　紫寶兒站在藤椅上，團團著小手行了一禮：「寶兒見過阿舅。」

　　「寶兒好啊。」顧聰的聲音不自覺放柔了。

　　紫寶兒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說：「阿舅的眼睛，和阿娘一樣。」

　　顧聰蹲下來，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顧辭又指著小四小五：「這兩個調皮搗蛋的，是我的兩個孫子。」

　　「你管他們叫小四小五就好。」

　　「小四見過舅爺！」

　　「小五見過舅爺！」

　　「好，好。」顧聰看著兩個虎頭虎腦的小傢夥，打心眼裡高興。

　　他的妹妹也兒孫滿堂了吶。

　　門外響起報告聲。

　　蘭雲初進來稟報住處已安排妥當。

　　顧聰擺擺手：「長姐，阿辭，你們先去梳洗休息，咱們慢慢敘舊。」

　　紫寶兒被顧辭牽著往裡走。

　　她回頭看了一眼顧聰，他還站在原地，目送著她們。

　　紫寶兒收回目光，跟著顧辭進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