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 驚喜有之,驚嚇也不少
佟開和小童帶著方青葵這個尾巴,一行三人到了客棧。
還沒上樓,大老遠就聽到屋子裡傳來父子倆的嬉笑聲。
成年人憨厚的聲音裡夾雜著孩童稚嫩的嗓音,跟二重唱似的。
「阿爹,能站起來的感覺真好,」嚴旭風的聲音帶著調皮,「驚不驚喜?」
「驚喜有之,驚嚇也不少。」嚴鐵木老實回答。
能不驚嚇嗎?
推門看見五年不能走的兒子站在地上,魂都飛了一半。
他想起老妻佟嫿。
這五年,她白天強撐著打理家務,夜裡把枕頭哭濕了一遍又一遍。
眼睛都快要哭瞎了。
嚴旭風狠狠點頭。
他要多多練習走路,回家的時候自己走到阿娘面前。
他都能想象阿娘會有多高興。
就在父子倆諸多感慨之時,嚴浩敲了敲門:「老爺,佟掌櫃和方掌櫃來了。」
嚴鐵木親自開門。
佟開進了屋,立馬感覺到氣氛和上次截然不同。
上次同一個房間同一個人,四周縈繞的都是陰鬱絕望。
如今父子倆眼眶雖紅,卻雙目含笑,臉上發著光。
嚴旭風靠坐在床榻上,雙腿自然垂到床沿下。
小臉不再是往日的蒼白,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興奮的紅暈。
眼睛錚亮錚亮的,跟夜裡的星星似的。
「佟大夫,又給您添麻煩了。」嚴鐵木絮絮叨叨著,「純凈水喝完了,風兒的腿也有了知覺。」
「您給看看是不是能正常走路了?還要注意什麼?」
佟開取出脈枕,嚴旭風乖乖躺好。
把了脈,檢查了雙腿。
那雙腿不再是蒼白無力,而是透著健康的紅潤。
雖然依舊瘦弱,但原本略有萎縮的肌肉充盈了許多,隱隱有了輪廓。
佟開邊按摩邊問感受,嚴旭風一一照做,毫不費力。
嚴鐵木見佟開久久不語,心又提了起來:「佟大夫,我兒他……」
佟開緩緩擡起頭:「嚴老爺不必憂心。」
「令郎的腿已經完全沒問題了。」
「隻不過不要心急,先嘗試站起來,待雙腿有了力氣再走路。」
「前期多依靠輪椅代步,循序漸進,過猶不及。」
嚴鐵木雙手顫抖:「真的好了?以後也不會再犯了?」
嚴旭風也眼巴巴地看著佟開。
「不會。」佟開肯定道。喝了寶兒丫頭的純凈水,想再犯都難。
佟賴想到剛來到廣安堂時的徐冀琛。
就連徐冀琛那樣的活死人都能救回來,更何況是一雙腿。
他對紫寶兒老有信心了。
嚴鐵木彎腰鞠躬,一揖到底:「佟大夫的恩情,在下銘記於心。他日如有驅使,萬死不辭!」
佟開趕緊避開,連連擺手:「嚴老爺,你謝錯人了。我就是正常出診,診金也沒少收。」
方青葵在旁邊微微點頭。
嚴鐵木給了診金,親自送出門。
回來抱著兒子,額頭頂著額頭,癡癡地笑起來。
「阿爹,咱們應該去感謝鎮守大人,」嚴旭風說,「還有那個捆綁銷售純凈水的人。」
「對,」嚴鐵木抹了把眼睛,「下午,阿爹就去衙門。」
說起吃午食,他才想起來——肉夾饃涼了,奶茶也沒了。
嚴浩看出他的心思:「老爺陪小少爺,我出去買。」
……
鎮守府衙門。
天剛擦黑,淩四和淩五偷偷從側門潛入吳府下人院落。
一個放哨,一個逮人。
趙江氏正蹲在牆角發獃。
淩五翻窗進來時,她嘴巴張了張,沒喊出聲。
淩五一把握住她的嘴,拖走。
她沒掙紮。
到了衙門,淩四直接把趙江氏扔到紫大山面前。
「哎喲,哎喲,疼死老婆子了。」趙江氏一手撐地一手捂屁股。
「閉嘴。」淩四呵斥。
紫大山:「擡起頭來。」
趙江氏聽到這聲音,身子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緩緩擡頭。
「紫,紫,大山?」
淩四一腳踹過去:「大膽刁婦,敢直呼大人名諱!」
趙江氏嚇得吭都不敢吭。
「趙江氏,你兒媳婦石秀兒是怎麼死的?」紫大山不繞彎子,直截了當地問道。
「回,回大人,」趙江氏磕磕巴巴地說道,「民婦不,不知。」
淩四冷笑,從懷裡掏出一張百兩銀票,在燭光下晃了晃。
「當真不知?那這張銀票又是從何而來?」
趙江氏的眼珠子跟著銀票轉。
忽然覺得不對,摸了一把隨身攜帶的荷包……
空的?
她「嗷」了一嗓子,從地上爬起來朝淩四撞過去:「還給我,這銀票是我的!」
淩四一掌把她推開:「說,石秀兒是怎麼死的?」
「說了,銀票還你。」
「不說……」他掂了掂手裡的皂隸棒,「你一個死人,要銀票做什麼?」
紫大山忽然開口,語氣不是詢問,是肯定:「是你和老張頭串通好了,殺了石秀兒。」
趙江氏徹底慌了:「不,不是,我沒有!」
「你沒有什麼?」紫大山身體前傾,目光如釘,「沒有殺人?還是沒有和老張頭串通?」
趙江氏瑟縮著:「我,我……」
紫大山一拍桌子:「冥頑不靈,淩四,先打三十大闆!」
這趙羅鍋一家就像那打不死的癩蛤蟆似的,時不時地出來刷一把存在感,特他娘的膈應人。
按照他家小閨女所說的……
豆沙了,一勞永逸!
趙江氏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大人,大人!看在咱們同屬梧桐村的份上……」
淩四手持皂隸棒一步一步上前。
「說,我說,」趙江氏猛地擡起頭,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淚水,「是老張頭,殺死了石秀兒!」
「老張頭為什麼要殺石秀兒?」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趙江氏連連搖頭,「老張頭給了我一張銀票,讓我幫他放風。」
「真的與我無關啊,大人!」
趙江氏一直都知道石秀兒對她有恨,很多時候,她看到石秀兒看她的眼神,都帶著殺意。
趁著這個機會,不但能要了她的命,還能拿到百兩銀票,怎麼想都是劃算的。
所以,在老張頭找到她的時候,她才沒有絲毫猶豫。
趙江氏哀嚎著,聲音凄厲:「一百兩吶,俺們一家人一輩子也賺不到一百兩。」
「用她一條賤命給家人換好日子,怎地就不行?」
淩四氣得手都在抖:「你這個老虔婆!」
「石秀兒再怎樣也是你的兒媳婦,你孫子孫女的阿娘,為了一張銀票就能夥同他人殺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