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奮進趕緊把自己那本捧起來，再次用手掌在封面上小心翼翼地壓了壓，確認它安安穩穩地躺在自己面前，誰也搶不走，這才放下心來。

　　那動作……

　　珍而重之，珍而重之啊。

　　就好像捧的不是一本書，是一塊有市無價的珍寶。

　　冷啟航看了看大家的表情，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右手握拳抵在唇邊，輕咳兩聲，又多禿嚕了一句話……

　　「接受預訂。」

　　「預訂」這個詞，還是他在梧桐村學到的。

　　那會兒，徐冀琛跟他說，梧桐村的臘肉特別好吃，建議他帶點回家嘗嘗鮮。

　　還不忘叮囑他，要提前預訂，晚了就沒了。

　　他當時還覺得新鮮，想要買東西，最大不起排隊就是了，還預訂？

　　結果，臘肉售賣當天，半上午的工夫就被搶光了。

　　他空著手站在人家攤子前，看著空空如也的竹筐，才深刻理解了「預訂」二字的含金量。

　　現在，他也算活學活用了。

　　這詞兒好使，先收錢後發貨，穩賺不賠。

　　「好好好。」黃奮進輕拍了下桌子，又急急地搓了搓手，那模樣活像過年時等著長輩派發紅包的毛頭小子。

　　「山長，我定三本，哦說錯了，還是十本！」

　　他展開五指，兩個巴掌伸得筆直，還在冷啟航眼前晃了晃，晃得冷啟航眨了眨眼。

　　十根手指，根根分明，每一根都代表一本不能少的書。

　　「黃夫子，你？」王廣慶指著黃奮進，氣得手指都在抖，就是說不出話來。

　　這個傻帽！

　　他一本都看不上，恨不得拿那書墊桌腳，嗯，墊桌腳他都嫌棄。

　　黃奮進可倒好，三本不夠，一訂就是十本。

　　當飯吃嗎？

　　書是拿來吃的？

　　蠢貨！

　　愚不可及的蠢貨！

　　王廣慶在心裡罵了又罵，臉上的表情扭曲得像被門夾過的核桃。

　　一言難盡！

　　然而，呵呵，用不了多久，王廣慶就會知道，到底誰才是那個真正的蠢貨。

　　這事兒可不急，好戲還在後頭。

　　此時的黃奮進，壓根沒功夫搭理王廣慶。

　　他才不告訴他們，他發現了陛下的手書。

　　這一行行親筆字，一幅幅親題序，別人還沒看到，他已經看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來回咂摸了好幾遍。

　　嘿嘿，自己在心裡偷著樂就夠了。

　　悶聲發大財，悶聲搶好書，這才是他黃奮進的人生準則。

　　奮進，奮進，悶頭奮進。

　　管你是老山長還是什麼長，關他什麼事。

　　他坐下來，任你風吹還是雨打，全當耳旁風。

　　可他也犯不著敝帚自珍，因為尹國光很快跟著驚呼起來。

　　「這，這，這……」

　　尹國光指著書上某個地方，連說了三個「這」字，後面的字像卡在嗓子眼裡，怎麼也吐不出來。

　　他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

　　不對，見了鬼都沒這麼興奮，應該說是挖到了金子，倒有幾分像。

　　他不確定地擡頭看了兩位山長一眼：這是真的嗎？

　　如果當真是他想的那位……

　　他的手開始不由自主地發抖，從指尖抖到手腕，再抖到胳膊肘。

　　他甚至深呼吸了兩次，還是抖。

　　尹國光低下頭，偷偷瞥了王廣慶一眼，心裡那個樂啊，像燒開了的水，咕嘟咕嘟冒泡，差點沒憋住。

　　王廣慶啊王廣慶，你平時動不動拍桌子瞪眼睛，年紀比你大的你不敢惹，年紀比你小的全被你數落了個遍。

　　總喜歡倚老賣老就算了，這下好了……

　　等著當眾打臉吧，還是連扇好幾巴掌的那種！

　　還說什麼「阿貓阿狗上不得檯面」？

　　還有比這本書更能「上檯面」的嘛？

　　普天之下，有哪本書能讓陛下親自寫序？

　　怕是一隻手就數得過來了。

　　人家不但上了檯面，還上了金鑾殿裡的那張龍案。

　　你老王有本事上龍案試試？

　　別說龍案了，你能邁過紫禁城的門檻，不被侍衛趕出來，就算有本事。

　　尹國光忽然瞥了黃奮進一眼，眼神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味兒。

　　這傢夥，平時悶不吭聲的，像口老井。

　　開會的時候，總是坐在角落裡，跟塊生了銹的鐵疙瘩似的，一動也不動。

　　可到了節骨眼上，心眼子比篩子還要多。

　　雞賊得很。

　　不止是雞賊，分明就是成了精的老狐狸。

　　一訂就是十本，眼都不帶眨的。

　　合著早就瞅準了，揣著明白裝糊塗，想要偷摸包圓啊。

　　尹國光原本以為，自己是第一個發現的，結果吶？

　　黃奮進比他早了足足一炷香。

　　跟老狐狸比比鼻子靈，他還是嫩了點。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說得一點都不帶差的。

　　他就是那個倒黴的「道」，黃奮進黃夫子，妥妥滴是那個「魔」。

　　「山長，」尹國光猛地舉手，那手舉得又直又急，恨不得戳到天花闆上，「我，我也要訂五本，哦不，我也要十本！十本，山長！一本都不能少！」

　　他叫得又急又響，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隔壁要是有學生經過，保不準會以為會議室裡在拍賣稀世古董。

　　冷啟航拿起炭筆，在面前的單子上工工整整寫下。

　　黃奮進，十本。

　　尹國光，十本。

　　炭筆刮過紙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那聲音在尹國光聽來，比任何承諾書都更有分量。

　　黃奮進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報的十本，又看了看尹國光的十本。

　　這個尹國光真是屬泥鰍的，一個出溜就躥到他上面去了。

　　遂也跟著舉手，把手指展開再收回，隻留一根食指直直地指向房梁：「山長，我的改成二十本。公平競爭，不能讓他把我比下去，丟不起那人。」

　　冷啟航：……

　　他看看黃奮進，又看看單子上的十本，默默地在「十」的前面加了一個「二」。

　　還邊改邊搖頭，這幫夫子，平時一個比一個穩重，今天一個賽一個瘋，跟喝了假酒似的。

　　書剛拿回來，預訂量已經快破百了。

　　眾人一看這情況，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能讓老山長曲廣平親自站台的教材，能讓冷山長從北暉學堂千裡迢迢抱過來的東西，能讓黃奮進和尹國光搶破頭預訂的寶典。

　　絕對是好東西。

　　好東西，誰不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