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被分家不怕,帶上爹娘弟弟進深山

第100章 過年

  「陳大哥放心,我們走慢些,穩當。」江天答道。

  院子裡驟然空蕩安靜下來。

  陳小穗拿著那對鹿茸,站在院子裡,望著林野消失的背影,心中並無太多波瀾,隻有一種「本該如此」的平靜。

  臘月三十,除夕。

  雲霧鎮的街道比往年冷清太多,沒有孩童追逐嬉鬧的喧嘩,也少了走街串戶、互道年禧的熱絡。

  許多人家門口連象徵性的紅紙都沒貼。

  雪災帶來的死亡與匱乏,像一層厚厚的陰霾,沉沉地壓在整個鎮子的上空,沖淡了所有屬於新年的喜慶。

  然而,鎮西頭那條僻靜巷子的深處,陳石頭家租住的小院裡,卻瀰漫著一種截然不同的、溫暖而滿足的氣息。

  李秀秀天沒亮就起了,竈膛裡的火燃得旺旺的。

  鍋裡煮著稠得能立住筷子的雜糧粥,裡面還特意切了些兔肉丁和秋天曬乾的蘑菇,香氣濃郁。

  另一口小鍋裡,咕嘟咕嘟地燉著林野留下的一隻兔子,湯色奶白。

  陳石頭和李老頭合力,將屋裡屋外又徹底打掃了一遍。

  雖然簡陋,但窗明幾淨,整齊有序。

  陳小穗帶著弟弟陳小滿,用燒黑的木炭條,在裁好的粗糙紅紙上,歪歪扭扭卻極其認真地寫了幾張「福」字和「出入平安」,貼在正屋門楣和廂房門上。

  這紙是前兩個月剛住進來沒多久買的。

  畢竟學認字最終還是要回到紙上。

  隻是幾人都不適應用毛筆寫字,所以最終陳小穗還是決定用炭條寫。

  那字形稚嫩,卻透著一種蓬勃的生氣。

  陳小滿對「寫字」這件事格外專註,姐姐寫一遍,他就能依樣畫出八九分,雖然慢,但筆畫間的結構,竟比許多初學的大人還要穩當。

  貼「福」字時,他踮著腳,小手將紙撫平,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個小小的、安靜的弧度。

  「好了,小滿真棒。」陳小穗拍拍弟弟的頭。

  陳小滿仰起臉,看著她,眼睛眨了眨,那笑容似乎擴大了一點點。

  這是陳家脫離老陳家後,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新年。

  沒有田方尖利的咒罵和驅使,沒有王金花陰陽怪氣的挑唆,沒有幹不完的、被視為理所當然的活計,也不用在年夜飯桌上,眼巴巴看著大房、三房的孩子碗裡有稍多的油水,自己隻能快速扒完碗裡寥寥幾顆米粒,然後被趕去洗碗刷鍋。

  李秀秀一邊揉著準備蒸年糕的麵糰,一邊忍不住對坐在竈前燒火的陳小穗低聲道:

  「娘現在想想,還跟做夢似的。往年這個時候,你爹得劈夠三天用的柴火,我得把你爺奶、大伯一大家子過年的衣裳被褥都漿洗完,手指頭凍得跟蘿蔔似的。年三十晚上,忙到後半夜,才能歇口氣,吃兩口冷飯剩菜……」

  她說著,聲音有些哽咽,是心酸,更是慶幸.

  「哪像現在,咱們自己想吃什麼就做點,想歇會兒就歇會兒。」

  陳小穗往竈膛裡添了根柴,火光映著她平靜的臉:

  「娘,苦日子過去了。往後,咱們家的年,都會這樣。」

  「嗯!」李秀秀用力點頭,抹了抹眼角,將揉好的麵糰放進墊了屜布的蒸籠裡.

  「咱們今天也蒸點年糕,討個好彩頭,年年高!」

  陳石頭掃完雪,走進屋,搓著凍紅的手,臉上帶著憨實的笑:

  「我剛在門口瞧了瞧,巷子那頭老劉家,一點動靜都沒有,怕是連頓像樣的飯都難。咱家真是託了穗兒的福。」

  他看著妻女,目光落在那一鍋燉兔肉和蒸籠上裊裊升起的熱氣,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有糧,有肉,有遮風擋雪的屋檐,有齊心協力的家人,這大概就是災年裡,最珍貴的東西了。

  午飯便是簡單的年飯。

  沒有七碟八碗的排場,但每一樣都實在。

  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雜糧兔肉粥,一瓦罐醇香的燉兔湯,一碟李秀秀用最後一點白面摻著雜糧面烙的、撒了芝麻的餅子,還有一小碗特意留給陳小滿和陳小穗的、加了點糖的蒸年糕。

  一家人圍坐在燒得暖烘烘的炕桌邊。

  陳石頭先給嶽父李老頭夾了塊最好的兔腿肉,又給妻子兒女碗裡添了滿滿的粥。

  「爹,秀秀,小穗,小滿。」

  陳石頭端起一碗以水代酒的粗茶,聲音有些激動:

  「今年,是咱家新生的頭一年!雖然外面難,但咱們關起門來,有吃有穿,一家人齊齊整整,比什麼都強!這杯,敬咱們一家子,往後定會平平安安、越來越好!」

  「好!」李老頭顫巍巍地端起碗,眼眶濕潤。

  「爹,咱們一定會越來越好的。」陳小穗也端起碗,語氣篤定。

  陳小滿看看爹,又看看姐姐,學著她的樣子,捧起自己的小碗,輕輕碰了碰父親的碗沿,發出輕微的「叮」一聲。

  李秀秀笑中帶淚,連連點頭:「吃飯,吃飯!都趁熱吃!」

  飯菜的香氣,笑語,溫暖的燈火,將窗外那個寒冷、蕭條、瀰漫著悲傷的世界,牢牢隔絕在外。

  飯後,陳小穗拿出那本《鄉野醫方輯要》,繼續教家人認字。

  陳小滿照例學得最認真。

  李秀秀一邊納著鞋底,一邊努力辨認女兒寫下的簡單字詞。

  陳石頭和李老頭則討論著開春後,雪化透了,該先去山裡哪個方向探路找合適的落腳點。

  沒有喧鬧,也沒有多餘的娛樂。

  但每個人都感到一種從內而外的放鬆和滿足。

  夜色漸深,遠處隱約傳來零星的、有氣無力的爆竹聲,很快又歸於沉寂。

  陳石頭起身檢查了院門,又看了看堆著一半柴火的竈房和地窖裡蓋得嚴嚴實實的糧食,心中一片安然。

  陳小滿撐不住已經睡了,李老頭抱他回房了。

  陳小穗房間還亮著油燈,估摸著應該還在看那本醫書吧!

  他回到正屋,看著炕上妻子安穩的睡顏,默默地在心裡許下了新年唯一的願望:

  願家人平安,願他們能找到那條深山裡的生路,願他們能攜手度過接下來的各種艱難和困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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