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被丟下的田方一行人(2)
田方擡頭望去,城門果然緊閉著,城牆上站著幾個兵丁,手裡拿著弓箭,冷冷地往下看。
「那咱們怎麼辦?」
「怎麼辦?等死唄!」鬍子男人扭過頭,不再理她。
五人隻能擠在流民堆裡,找個角落蹲下。
第一天,陳青松就不見了。
傍晚回來時,他懷裡揣著半個黑麵餅子,蹲在一邊狼吞虎咽。
「哪兒來的?」王金花湊過去。
陳青松往後躲了躲:「偷的。」
「給我咬一口!」
「沒了。」
王金花氣得直罵,陳青松理都不理,吃完舔舔手指,倒頭就睡。
第二天,他又出去了。
第三天,這回回來得早,鼻青臉腫的,嘴角還帶著血。
「咋了這是?」
陳青松捂著臉,齜牙咧嘴:「偷東西被抓了,差點被打死。」
話音剛落,幾個人擠過來,為首的是個壯漢,滿臉橫肉,手裡拎著根木棍。
「就是這小子!」壯漢指著陳青松,「偷我餅子!」
王金花噌地站起來:「你憑什麼打人?」
「打人?」壯漢冷笑,「老子還要打死他!」
說著,一棍子掄過來。
王金花撲上去想擋,被一棍子掃在肩膀上,慘叫一聲摔倒在地。
那壯漢的媳婦也衝上來,揪住王金花的頭髮,噼裡啪啦扇耳光。
「敢偷我家的東西!打死你們!」
田方想去幫忙,被壯漢一瞪,嚇得縮回去。
陳根生低著頭,假裝沒看見。
陳大力蹲在地上,一動不動。
最後還是旁邊的人看不過去,勸了幾句,壯漢才罵罵咧咧地住了手。
「滾!別讓老子再看見你們!」
王金花趴在地上,臉腫得像豬頭,嗚嗚地哭。
陳青松捂著腦袋,一聲不吭。
等那幾個人走遠了,田方趕緊過去扶起王金花:「沒事吧?」
「沒事?」王金花擡起頭,滿臉是血,「你試試被人打成這樣!」
陳根生終於開口:「走吧,換個地方。」
「走?」王金花瞪著他,「走到哪兒去?」
陳根生沒答話,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遠處走去。
田方看看他,又看看躺在地上的王金花,一跺腳,跟了上去。
陳大力慢吞吞地爬起來,拉著王金花:「走吧。」
王金花掙開他的手,自己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跟上。
陳青松縮著腦袋,跟在最後。
他們往更遠的地方走去。
所過之處,流民們紛紛往旁邊挪,用嫌棄的眼神看著他們,就像看一堆瘟神。
沒人歡迎他們。
但也沒人趕他們。
畢竟在這亂世,誰比誰好到哪兒去呢?
幾人走到附近一個小山坡上待著。
這裡風大,夜裡冷得骨頭疼。
五人擠在一處,背靠著背,誰也睡不著。
餓。從早餓到晚,從晚餓到早。
肚子像被人掏空了,胃裡翻湧著酸水,一陣一陣地抽疼。
「找點吃的去。」陳根生開口,聲音沙啞。
沒人動。
「田方,你去。」
田方翻了個白眼:「我去?我去哪兒找?這破地方連根草都沒了。」
「那你去。」陳根生看向王金花。
王金花蹭地坐起來:
「憑什麼我去?你們一群大男人坐在這兒,讓我一個女人去討飯?」
陳大力縮著脖子,不吭聲。
陳青松蹲在旁邊,事不關己地摳著地上的土。
「你是媳婦,你不去誰去?」田方接話。
「媳婦?」王金花冷笑。
「你們家給我吃過幾頓飽飯?伺候你們一家老小,還得給你們討飯?陳大力,你是死人啊?」
陳大力被點到名,囁嚅著:「我、我也不知道去哪兒……」
「不知道?不知道你不會去找?腿長你身上是擺設?」
「行了行了,」陳根生皺眉,「吵什麼吵。明天再說。」
第二天,王金花不見了。
田方一開始沒在意,以為她去遠處找吃的了。
等到下午還不見人,才有些慌。
「死哪兒去了?」
陳大力蹲在地上,悶聲悶氣地說:「不管她。」
又過了一天,王金花回來了。
不是一個人。
她身後跟著個男人,四十多歲,滿臉橫肉,穿著一身半舊的棉襖,手裡拎著個小布袋。
那布袋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裝著糧食。
王金花臉上帶著笑,走到陳大力面前,停下。
「大力啊!」她開口,聲音尖細,「這是我新找的男人。他有糧,跟著他餓不著。」
陳大力愣住了。
田方愣住了。
連陳根生都愣住了。
「你、你說什麼?」陳大力站起來,臉漲得通紅。
王金花往那男人身邊靠了靠:
「我說,咱們夫妻緣分盡了。你養不活我,總不能讓我跟著你餓死吧?」
「你——」陳大力衝上去想拽她,被那男人一把推開。
「幹什麼?」那男人橫著眉,把手裡的布袋往地上一扔,「想動手?」
袋口鬆了,露出裡頭的黑麵餅子。
二兩,不多,但在這種時候,二兩糧食能救命。
陳大力盯著那袋糧食,眼睛都直了。
那男人冷笑一聲,彎腰撿起布袋,在手裡掂了掂:「想要?」
陳大力咽了口唾沫。
「跪下。」那男人說,「給我磕個頭,這二兩糧食就給你。」
風呼呼地刮著,山坡上靜得嚇人。
陳大力站在原地,臉青一陣白一陣。
田方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罵人的話堵在嗓子眼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那可是她兒媳婦,跟別人跑了,還帶著野男人回來羞辱她兒子。
可那袋糧食......
那袋糧食就在眼前。
二兩,省著吃,能撐三四天。
王金花站在那男人身邊,臉上帶著笑,眼睛卻躲躲閃閃,不敢看陳大力。
「跪下啊。」那男人又說,「不跪就算了。」
他作勢要把布袋收起來。
「跪。」
陳根生開口了。
陳大力猛地回頭,瞪著他爹。
陳根生低著頭,沒看他,「跪下。磕個頭,糧食拿來。」
「爹!」
「一個女人。」陳根生擡起頭,看著遠處,不看陳大力。
「沒事。還是個老女人。以後再給你娶個。」
風更大了。
陳大力的眼眶通紅,嘴唇抖得厲害。
他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彎的枯樹。
那男人嗤笑一聲,拎著布袋,等著看熱鬧。
山坡下,流民營裡傳來幾聲凄厲的哭聲,又很快被風吹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