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不高，但很急，短促的，一聲接一聲，像是在發令。

　　騷動的狼群穩住了，不再後退，但也不再往前。

　　它們立在原地，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呼嚕聲，此起彼伏的。

　　林秋生看著那些狼退到了沙包範圍之外。

　　他也拿了一個沙包，攥在手裡。

　　他朝下面喊了一聲：「開門！我們出來！」

　　江荷從牆頭上下來，拉開院門的門閂，把厚重的木門推開。

　　李秀秀也從牆頭上下來，端著弩，站在門口。

　　陳小穗站在堂屋門口，手搭著肚子，看著院門外面那些狼。

　　林溪站在她旁邊，手裡攥著弩，沒出去。

　　江家的院門也開了。

　　江天端著弩走出來，江樹、江地、江安、江淮、江路跟在他後面，每個人手裡都攥著沙包，另外一隻手抓著弩。

　　兩家人在院牆前面匯合，站成一排，面朝狼群。

　　狼群騷動起來，低吼聲更密了，但不敢撲過來。

　　它們看著這些人手裡攥著的沙包。

　　剛才那些東西就是從這些人手裡飛出來的，落在地上，同伴就倒了。

　　白狼站在最後面，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嚎叫，那些低吼聲低了一些，但沒有消失。

　　林秋生從院子裡走出來。

　　他走到人群最前面，突然朝狼群那邊沖了一段距離，舉起右手，手裡攥著一個沙包，朝狼群那邊使勁一甩。

　　沙包飛出去，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直直地砸向白狼前方的一頭護衛狼。

　　那頭狼來不及躲，沙包正砸在它腦袋上，砰的一聲。

　　藥粉從布縫裡炸開，黃褐色的粉末撲了它一臉。

　　那頭狼的眼睛猛地睜大，腿一軟，身子晃了兩下，一頭栽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狼群徹底亂了。

　　好幾頭轉身就跑，跑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白狼。

　　白狼往後退了幾步，眼睛盯著林秋生手裡的沙包，喉嚨裡發出低沉的、斷斷續續的嚎叫。

　　但這次不像是在發令，更像是在猶豫。

　　它好像也害怕了。

　　江天也沖了過來，站在林秋生旁邊，把攥著沙包的手舉了舉。

　　那些狼又往後退了幾步。

　　劉家的牆頭上，劉大江騎在牆垛上，手裡端著弩，看著對面的這場對峙。

　　他轉過頭，朝院子裡喊了一嗓子：

　　「桂花，出來看！陳家江家把狼打退了！」

　　譚桂花從竈房跑出來，仰著頭問：「怎麼回事？」

　　劉大江說：「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扔過去狼就倒了，秋生哥他們就是有辦法。」

　　周大牛蹲在自家屋頂上，把手搭在額前往陳家那邊看，嘴裡念叨著：

　　「這是什麼東西，這麼厲害？」

　　沈懷安站在自家院牆後面，從牆縫裡往外看，看見那些倒在地上昏睡的狼，又看見站在院門口的陳家、林家和江家人，握緊拳頭在牆頭上捶了一下，低聲說了一句：

　　「好！好！」

　　白狼又叫了幾聲，這回聲音拖得很長，像是在召集。

　　那些散開的狼慢慢聚攏到它身後，擠在一起，眼睛盯著這邊，低吼聲斷斷續續的，不敢過來，也不肯走。

　　陽光從東邊的山脊後面照過來，金黃色的，落在那十幾頭昏睡的狼身上。

　　林秋生沒再往前走。

　　他身後的江荷等人也走了過來，站在他旁邊，面朝狼群。

　　林秋生對身邊的江天說：

　　「天哥，你帶個人去山洞那邊，一邊丟沙包一邊過去，把石頭和林野接出來。

　　他們兩個是把好手。越快越好，等人齊了，一起反殺。」

　　江天點了點頭，對旁邊的江樹說：「你跟我去。」

　　兩個人端著弩，攥著沙包，往山洞方向快步走去。

　　隻要離狼群不遠，江天就扔出一個沙包。

　　狼群看見沙包就往後縮，不敢靠近。

　　江樹跟在後面，也扔沙包，一左一右，把前路護得嚴嚴實實。

　　白狼站在最後面，看著那兩個人往山洞方向移動。

　　它的頭微微偏著，耳朵豎得筆直，喉嚨裡發出低沉的、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忽然，它仰起頭，發出一聲長長的咆哮。

　　不是之前那種短促的號令，而是尖銳的、撕裂晨霧的怒吼。

　　三十多頭狼同時動了。

　　它們沖了過來，灰黑色的身影在晨光裡連成一片，像一道決堤的洪水，朝林秋生他們撲過來。

　　他們走過的地方，塵土揚起，混著藥粉的殘霧，灰濛濛的。

　　江荷的弩先響了。

　　一支箭射中最前面那頭灰狼的兇口，狼往前栽了兩步，倒在奔跑中，後面的狼從它身上跨過去，繼續往前沖。

　　李秀秀的弩也響了，射中第二頭狼的前腿，狼慘叫著翻滾，撞倒了旁邊一頭。

　　弩箭一支接一支射出去，射倒了幾頭，但狼群太快了，最前面的幾頭已經衝到了二十步之內。

　　江天和江樹還沒走到山洞，聽見身後的動靜，猛地回頭。

　　狼群已經衝到了陳家、江家那些人面前。

　　江天把手裡最後一個沙包朝山洞前的三頭狼扔過去，沙包砸在一頭狼的背上，藥粉炸開，那頭狼跑了沒兩步就栽倒了。

　　江樹也扔了沙包，又放倒了一頭。

　　還有一頭已經往後跑了。

　　林秋生站在人群最前面，弩端在手裡。

　　他沒急著射，等那頭狼衝進十五步，才扣動扳機。

　　箭射進狼的脖子，狼翻滾著栽倒，慣性讓它在地上滑了一截，停在林秋生幾步之外，不動了。

　　江荷、李秀秀、江地、江安、江淮、江舟的弩接連響起，箭雨迎面撲去，沖在最前面的七八頭狼被射倒，後面的狼踩在同伴的屍體上，速度慢了下來。

　　但還是有十幾頭衝到了跟前。

　　一頭灰狼撲向林秋生，林秋生來不及上箭，舉起弩格擋，狼嘴咬住弩臂，甩頭一扯。

　　林秋生順手拿起腰後的柴刀砍在它脖子上，血飆出來，狼很快就脫力倒地，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另一頭狼撲向江荷。

　　江荷來不及轉身，林溪從院子裡衝出來，一箭射在狼屁股上，狼疼得調頭，被江荷一弩砸在鼻樑上，倒了下去。

　　林溪的手在抖，弩還端在手裡。

　　江地被兩頭狼同時撲倒。

　　他用手臂護住脖子，狼嘴咬在他小臂上，棉襖被撕破，血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