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刀逼頑囚,囚室攻心
「我趙衡,收留你們,不是因為我心善。」
「我給你們飯吃,給你們活幹,給你們的老人孩子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是因為你們能用自己的雙手,換來活下去的尊嚴。」
「我沒求著你們對我感恩戴德,磕頭謝恩。但我沒想到,有人吃飽了飯,不想著怎麼活下去,卻想著要拆我的牆!」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滾過。
「拆了牆,讓北狄人進來,大家一起死,這就是你們想要的活路嗎!」
人群中,那些昨晚被煽動的青壯,一個個把頭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地上有條縫能鑽進去。
趙衡深吸一口氣,宣佈道:「從現在起,流民營地,全面戒嚴!所有人,立刻回到各自的棚區!天亮之前,任何人不得外出!違令者,以通敵論處,殺無赦!」
最後三個字,殺氣騰村。
隨即,他冰冷的目光再次投向人群。
「抓人。」
他點了陳狗子的名字。
「陳狗子,你過來。」
陳狗子愣了一下,連忙從人群中跑了出來,站到趙衡面前,緊張得兩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趙……趙先生。」
「別怕。」趙衡的聲音緩和了些,「你做得很好。現在,你去把今晚帶頭煽動大夥兒鬧事的人,都給我指出來。」
陳狗子沒有絲毫猶豫。
他知道,這是徹底挖出毒瘤的機會。
他走到已經面如死灰的丙三面前,伸出手指,穩穩地指住了他。
「第一個,是他!」
然後,他轉身,在人群中如同一個精幹的獵犬,逐一辨認。
「還有他!」
「那個……也是!」
「角落裡想跑的那個!」
他一口氣,將另外四個今晚表現得最為活躍、叫囂得最兇的暗樁,全都指了出來。
這五個人,被如狼似虎的親衛從人群中拖出,死死按倒在地,用冰冷的鐵索鎖住了雙手。
他們甚至不敢掙紮。
因為趙衡那句「魏無涯」,已經徹底擊潰了他們的心理防線。
人群深處,剩下的幾個暗樁,此刻大氣都不敢出,身體僵硬,生怕那個養鳥的少年再把手指到自己身上。
趙衡看著被押走的五人,沒有再多看一眼,轉頭對身邊的澹臺明烈說了一句。
「大哥,天亮之前,我要把藏在裡面的老鼠,一隻不剩,全都給我找出來。」
……
後半夜,虎牢關內一間新砌的石砌牢房裡。
這裡陰暗、潮濕,隻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
丙三被粗大的鐵鏈鎖在牆壁的石柱上,嘴唇乾裂,額頭上布滿了冷汗。
趙衡搬了一把木椅,就坐在他對面。
他面前,還放著一張小木桌,桌上,是一碗熱氣騰騰的肉湯麵。
濃郁的肉湯香氣,在封閉的牢房裡肆無忌憚地瀰漫開來。
趙衡不緊不慢地拿起筷子,夾起一筷子麵條,吹了吹,送進嘴裡,慢條斯理地咀嚼著。
他吃得很香,彷彿這裡不是牢房,而是他家的飯廳。
丙三的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一下,他下意識地咽了一口口水。
從被抓進來開始,他就滴水未進,此刻聞到這股霸道的香氣,腹中更是如火燒一般。
趙衡不說話,丙三也不敢開口。
時間,就在這詭異的沉默和吃面的「吸溜」聲中,一點一滴地流逝。
終於,趙衡吃完了半碗面,他放下筷子,拿起旁邊的布巾擦了擦嘴。
他擡起頭,看向丙三。
「你就是丙三?」
丙三眼皮一跳,依舊咬緊牙關。
「你們從京城過來,一共來了多少人?混在流民裡的,又有多少?」趙衡的聲音很平靜,「我給你一次機會,說實話。說了,我讓你活著走出這間屋子。」
丙三將頭扭向一邊,擺出了一副死不開口的架勢。
趙衡笑了笑,站起身來。
他走到丙三面前,從腰間抽出一把鋒利的短刀,刀尖在油燈下閃著寒光。
他用刀尖,輕輕抵在了丙三的右手手背上。
「其實,我原來是打算留著你們的。」趙衡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們往京城送什麼消息,我都知道。我甚至還打算,通過你們,給魏無涯喂一點我想讓他知道的假情報。」
他頓了一下,刀尖微微用力,鋒利的刀刃瞬間劃破了皮膚,在丙三的手背上留下了一道細長的血線。
「嘶……」丙三疼得齜牙咧嘴。
「你給魏無涯當狗,我不怕。你給他傳信,我也不在乎。」趙衡的語氣陡然轉冷,「可你千不該,萬不該,在北狄寇關的這個節骨眼上,來煽動流民,動搖我的根基。」
「我們大虞朝內部有什麼恩怨,有什麼矛盾,可以等趕走了北狄人,我們關起門來,慢慢算,算個你死我活都行。」
「可你這個時候,想從內部把我的牆給拆了,讓北狄人有了可乘之機……就憑這一點,我殺你一千次,都夠了。」
趙衡的憤怒,不是因為暗樁的存在,而是因為他們動手的時機,觸碰到了他絕不可退讓的底線。
這種憤怒,是理性的,是冰冷的,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膽寒。
丙三疼得渾身一顫,冷汗順著臉頰滑落,但他依舊死死咬著牙,一言不發。
作為魏相府培養的死士,他早就做好了死的準備。酷刑,嚇不倒他。
趙衡看著他這副頑抗到底的樣子,也不生氣,收回了短刀。
他轉身,對著牢房門口喊了一聲。
「明羽,把另外四個帶過來,讓他們好好看著。」
門外,一直按著刀柄等候的澹臺明羽應了一聲,隨即,牢門被打開,另外四名被抓的暗樁被親衛粗暴地推進了牢房,跪在地上,排成一排。
這四個人一進來,看到被鎖在柱子上的丙三,和好整以暇坐在那裡的趙衡,臉上都寫滿了恐懼。
趙衡用手裡的短刀,指了指丙三,對那四人說道:「他不說,你們說。」
「規矩很簡單。」
「第一個開口的,活。」
「最後一個開口的,或者是不開口的,我會讓人用鐵索穿了你們的手掌,掛在南門城樓上,讓那上萬流民都好好看看,給魏無涯當狗,是個什麼下場。」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懷疑的決絕。
牢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