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匠人之魂,肝腦塗地
「先生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所有工匠都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趙衡走到近前,目光落在那架散發著冰冷殺氣的戰爭機器上,眼中也閃過一絲震撼。即便是在圖紙上看過千百遍,當實物擺在眼前時,那種純粹由力量和機械結構帶來的壓迫感,依舊讓人心潮澎湃。
「先生!」鐵臂張擦了擦額頭的汗,黝黑的臉上滿是亢奮,「剛剛調試完最後一道弦,您看……」
「別廢話了,拉出去試試!」趙衡迫不及待地說道。
「好嘞!」
幾名身強力壯的工匠一起上前,才將這架沉重的床弩推到了匠作營外的校場上。
一名工匠取來一根特製的弩箭。那已經不能稱之為「箭」了,它更像是一桿矛,長約八尺,尾部帶著平衡用的鐵羽,箭頭則是三棱破甲錐,寒光閃閃。
「上弦!」
隨著周有志一聲令下,八名工匠分成兩組,推動著巨大的絞盤,開始緩緩轉動。
「咯吱……咯吱……」
令人牙酸的機括聲響起,那三張巨弓被一點點地拉開,粗壯的弓弦被繃緊到了極緻,整架床弩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聲,彷彿隨時都會散架一般。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著這一幕。
當弓弦終於掛上機括時,八名上弦的工匠已經是個個滿頭大汗,累得氣喘籲籲。
「先生,請!」鐵臂張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趙衡走上前,親自扶住了弩床後方的擊發扳機。那扳機也是一個巨大的槓桿結構,需要用全身的力氣才能壓下。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鎖定在八百步外的靶子上,然後,猛地將扳機壓下!
「嗡——!」
一聲沉悶到極緻,彷彿來自洪荒的嗡鳴聲響起!
那根鐵矛瞬間消失在弩床之上,下一刻,在場的所有人都隻覺得眼前一花,一道黑線撕裂了空氣,帶起一聲尖銳到極緻的厲嘯!
「嘭!!!」
八百步外,一聲巨響傳來!
眾人定睛看去,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隻見那個堅固無比的重型靶子,正中央赫然出現了一個碗口大的窟窿!那根精鐵短矛,竟然直接貫穿了接近一丈大小,三層牛皮厚的靶子,餘勢不減地又飛出去了上百步,最後深深地釘入了遠處的土牆之中,隻留下一個不斷顫動的尾羽!
「嘶……」
整個校場,一片死寂,隻剩下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這是何等恐怖的威力!
「威力……好像還是差了點。」趙衡看著那個窟窿,卻微微皺起了眉頭。
按照他的預期,這一擊,應該能將整個靶子都轟碎才對。
「先生,這……這還差了點?」鐵臂張和周有志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這威力,他們做了一輩子工匠,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在先生眼裡,居然隻是「差了點」?
鐵臂張連忙解釋道:「先生,您有所不知。這隻是我們趕工出來的第一台,很多地方的材料和工藝都還沒達到最好的標準。特別是那三張弓的弓臂,還是用的普通硬木,要是能換成真正的百年柘木,威力至少還能再翻一倍!」
「而且,這隻是測試,我們沒敢用最強的弦。如果換上最好的牛筋弦,射程和威力……」周有志也激動地補充道,「別說八百步,我估計一千步外的鐵甲騎兵,也能一箭洞穿!」
聽到這話,趙衡的眉頭才舒展開來。
他知道,自己有些過於苛求了。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僅憑一張圖紙就造出這種程度的戰爭機器,鐵臂張和周有志,絕對是這個時代最頂尖的工匠。
「你們做的很好!」趙衡轉過身,看著面前一群因為他的話而忐忑不安的工匠們,臉上露出由衷的笑容,「你們每一個人都是清風寨的寶貝!將來我們能打贏北狄人,守住雲州,你們,是頭功!」
人群瞬間沸騰了!
「能為先生效力,死而無憾!」
這些一輩子都被人當作下九流「匠戶」的工匠們,眼眶都紅了。他們被人瞧不起了一輩子,做的東西被罵作「奇淫巧技」,可是在這位趙先生這裡,他們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和認可。
這種被人視若珍寶的感覺,讓他們感覺渾身的血都是熱的,恨不得現在就為先生肝腦塗地!
趙衡擡手壓下了眾人的歡呼,他知道,現在不是慶祝的時候。
他看向鐵臂張和周有志,沉聲道:「這隻是一個開始!我們想要戰勝北狄人還需要更多的床弩!幾十架!甚至上百架!」
「老張、周有志!」
「屬下在!」兩人立刻挺直了兇膛。
「從現在起,你們兩人配合,將這『八牛弩』的所有零件全部拆分,制定出標準!然後,按照我教給你們的流水線作業法,全力生產!用最快的速度在十天之內,趕製出第一批至少二十架床弩的零件!」
「另外,在你們的徒弟中,挑選一批最機靈、手藝最好的,隨時待命!到時候,讓他們跟隨運送物資的隊伍一起趕往雲州,然後在雲州的城牆上,將這些大傢夥組裝起來!」
「屬下,遵命!」
鐵臂張和周有有志的眼中,燃燒著熊熊的火焰,他們齊聲怒吼,聲音中充滿了無窮的幹勁和決心!
一場前所未有的工業革命,正在這個小小的山寨中,以戰爭的名義,轟轟烈烈地展開!
就在趙衡試驗床弩的同時,雲州城外,一場規模浩大的民間自救工程,也在如火如荼地展開。
耿鯤的命令,被他麾下的邊軍,以最快的速度,傳達到了雲州周邊的每一個村莊。
雲州城以北三十裡,王家村。
這是一個有著上百戶人家的普通村莊,村裡的青壯大多以種地和打獵為生。
傍晚時分,幾十名身穿大虞邊軍服飾的士兵,騎著快馬衝進了村子,頓時引起了一片恐慌。
村民們以為是官兵又來徵收什麼苛捐雜稅,紛紛躲進了屋裡,探頭探腦地張望著。
為首的一名都尉,勒住戰馬,翻身下馬。他沒有像以往的官兵那樣耀武揚威,而是徑直走到了村口的老槐樹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