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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 假信惑敵 暗布雙區

  趙衡點頭:「不奇怪。魏無涯的人從流民裡挑有用的——識字的、有手藝的、老實好拿捏的,用銀子和家人性命雙管齊下,逼著他們當探子。」

  「那就好辦。」玄機老道袖袍一甩,語氣森然,「憑老道的身手,一個時辰之內,能把所有探子從人堆裡揪出來。」

  「不急。」

  趙衡搖頭。

  這兩個字說得很輕,但院子裡所有人都聽出了分量。

  玄機老道皺眉:「不急?這幫探子在你眼皮子底下傳消息,你不急?」

  「殺了這批魏無涯那老賊還會安插一批。」趙衡將紙條折好收入懷中,「至少這一批的數量、代號、位置,咱們已經摸到了。下一批就不一定了。而且,留著他們還能送點假情報回去。」

  澹臺明月眼中閃過一絲擔憂:「夫君的意思是……」

  趙衡轉頭看向她,眼中閃爍著一種她太熟悉的光芒——每次這個男人露出這種眼神的時候,就意味著有人要倒大黴了。

  「既然魏無涯這麼想知道咱們的底細,那就讓他如願以償。」

  趙衡轉身走進屋內,從書案上拿出紙筆和丙三那張原始密信。他坐下來,將密信鋪平,湊近油燈仔細端詳紙上的字跡。

  橫折處頓筆偏重。

  撇畫尾端略帶上挑。

  豎鉤收筆乾脆,沒有拖泥帶水。

  這人當過兵,握慣了刀,手腕力道大,所以筆畫偏粗偏重。

  趙衡提筆蘸墨,在一張空白薄紙上開始書寫。

  他的字跡一點一點地靠近丙三的筆鋒。第一遍還有明顯差異,第三遍已經有了七八分相似,到第五遍——

  玄機老道湊過來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

  「你這……」

  兩張紙條並排放在一起,若不是墨色新舊有別,幾乎分辨不出誰寫的。

  趙衡沒理他,低頭繼續寫。

  「……鐵菩薩重逾三千斤,須二十人合力方能挪動。而且鐵菩薩自身極易開裂,每用三次便成廢鐵,廢品極多,目前堪用者不足二十門……流民修城牆日夜不歇,怨聲載道,多人私下商議逃跑,營地防守空虛,巡邏兵卒不足百人……」

  趙衡寫完,吹乾墨跡,將紙條捲成與原件一模一樣的細卷,小心塞入原來的竹筒中。

  澹臺明月站在他身後,將每一個字都看在眼裡,心頭又是驕傲又是後怕。

  「你怎麼把火炮真實的重量都告訴敵人了?」

  「對。這情報真真假假才能更容易讓人相信。」趙衡起身,將竹筒交給門外等候的親衛長,「把這個送回虎牢關,交給那個叫陳狗子的少年。告訴他,把信鴿餵飽了,原樣放飛。」

  親衛長接過竹筒,向趙衡行了一禮,轉身上馬。

  馬蹄聲再次響起,很快消失在晨霧中。

  玄機老道站在院子裡,捋著鬍鬚看了趙衡半晌,最後搖了搖頭,吐出一句話:

  「你這後生,心眼比老道我的鬍子還多。」

  趙衡聽後無奈的笑了笑。

  送走親衛長後,趙衡拿起這幾日繪製完畢的那張羊皮藍圖,朝議事廳走去。

  陳三元和李鐵山已經在廳內等著了。趙衡將羊皮紙鋪在桌案上,炭筆線條縱橫交錯,儼然一座縮小的城池。

  趙衡大步流星走進議事廳,將手裡那捲邊緣磨出毛邊的羊皮紙往寬大的桌案上一拍。「嘩啦」一聲,羊皮紙順著桌面滾開,炭筆勾勒的黑色線條在昏暗的晨光中顯露出一種冰冷而嚴密的秩序感。

  陳三元和李鐵山兩人聞聲立刻湊到桌案兩側,伸長了脖子往圖紙上瞅。兩人著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方塊和線條,全都是一頭霧水。

  「先生,這是啥排兵布陣的陣法?」李鐵山撓了撓粗糙的頭皮,指著圖紙上幾個最大的方框問道。

  「不是陣法,是咱們清風寨以後的命脈。」趙衡沒有廢話,直接抄起一根木炭條,點在圖紙右下角一處靠近水流的區域。「看這裡。從今天起,這地方叫『重工業區』。」

  陳三元和李鐵山對視一眼,雖然聽不懂這個詞,但直覺告訴他們這是大事。

  趙衡手裡的炭筆在那個區域畫了幾個重重的圈:「鍊鋼的高爐、燒石灰的窯子、燒水泥的窯子,還有兵器鍛造作坊,全部給我從半山腰往下遊搬。順著這條水脈,一直紮進牛耳山最深處的山腹裡去。現有的老作坊不能停,等新廠區那邊建好了,再一步步往下撤。」

  「搬那麼深幹啥?」李鐵山不解,「現在半山腰幹得好好的,搬進去弟兄們上下山多費勁?」

  「費勁也得搬。」趙衡擡頭看了他一眼,目光沉靜,「第一,水力粉碎機就在下遊,礦石直接順水路運,比你們用獨輪車推省一半的人力。第二,也是最要命的一點——牛耳山深處常年起霧,地形跟迷魂陣一樣。高爐和兵工廠紮在那裡,外人就算摸進了清風寨的門,也別想找到咱們的核心家底。保密,懂嗎?」

  陳三元聽出味兒來了,眉頭一皺,指著圖紙上半山腰的位置:「先生,那要是高爐都搬空了,原來半山腰那些老作坊怎麼弄?直接拆了平地?」

  「拆?」趙衡嘴角勾起一抹像極了老狐狸的冷笑,「不僅不拆,還要派重兵把守,搞得煞有介事。那是咱們留給魏相爺的探子們看的一出好戲。他們千辛萬苦混進來,總得給他們點『機密』瞧瞧當障眼法,不然怎麼讓他們安心把假情報送回玉京?」

  陳三元倒吸一口涼氣,暗自心驚於趙衡走一步看三步的算計。

  趙衡沒給他們消化的時間,炭筆順著水流往上劃,點在了一條清澈的支流上風口處:「這裡,和重工業區隔著一條河,叫『輕工業區』。製糖作坊、釀酒作坊,全設在這個上風口。」

  「這又是為啥?」李鐵山這回學乖了,不反駁,直接問。

  「高爐一開,那是遮天蔽日的黑煙和粉塵。」趙衡用炭筆在兩個區域中間重重畫了一道線,「糖霜要的是雪白如玉,朗姆酒要的是純凈無渣。要是和高爐挨在一起,一陣風刮過來,糖和酒全混了鐵礦渣子,西域那幫胡商能拿刀砍了胡永福的腦袋。隔開一條河,上風口,煙塵就吹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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