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給媳婦打神劍
翌日,天剛蒙蒙亮,清風寨還籠罩在一片靜謐的晨霧之中。
趙衡悄悄起身,給熟睡的妻兒掖好被角,便穿上厚實的衣物,迎著刺骨的寒風,徑直走向了匠作營。
匠作營此刻已經升起了第一縷炊煙,最裡間的鍛造工坊,卻已傳來了「叮叮噹噹」的聲響。
趙衡推門而入,一股夾雜著煤灰與滾燙鐵腥味的熱浪撲面而來。隻見周有田正赤著上身,在爐火前賣力地拉著風箱,而鐵臂張則拿著一把小錘,在一塊燒紅的鐵料上輕輕敲打著,像是在校準手感。
兩人聽到門響,回頭一看是趙衡,頓時都愣住了。
「先生?您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鐵臂張連忙放下鎚子,臉上帶著幾分局促。
周有田也趕緊擦了擦手上的黑灰,憨厚地笑著:「先生,可是驚鴻刀還有什麼要改進的地方?」
自打昨日親眼見證了驚鴻刀的誕生,這兩人看趙衡的眼神都不一樣了。那已經不是簡單的敬畏,而是像鄉下人看廟裡的神仙,充滿了狂熱和崇拜。
「驚鴻很好,不必改了。」趙衡擺了擺手,臉上掛著笑,「今天來,是有一件新活計,要交給你們。」
「新活計?」
鐵臂張和周有田對視一眼,兩人眼裡瞬間都冒出了光。
昨天那種酣暢淋漓的鍛造過程,讓他們如癡如醉。雖然累得幾乎散架,但那種親手創造出神兵的成就感,是打一輩子鐵都換不來的。他們正覺得手癢,還沒過足癮,沒想到活兒就又來了!
「先生您說!什麼活計?是不是要再打一把刀?」鐵臂張摩拳擦掌,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趙衡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兩人充滿期待的臉龐,緩緩說道:「這次不打刀,打一柄劍。」
「劍?」周有田有些意外,「也好!刀和劍雖形制不同,但鍛造的道理是相通的。有上次的經驗,這次肯定更順手!」
趙衡笑了笑,接著說道:「這柄劍,是為我夫人打的。」
此話一出,鐵臂張和周有田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精彩起來。給先生的夫人打造兵器,這分量可就完全不同了。那不隻是任務,更是天大的榮耀和信任!
「先生放心!」鐵臂張猛地一拍兇脯,黝黑的肌肉微微顫動,「俺老張一定把渾身解數都使出來,保證給夫人打一柄配得上她的好劍!」
「對對對!」周有田也連連點頭,「火候上,小的一定看得死死的,絕不出半點差池!」
看著兩人激動表忠心的模樣,趙衡心中好笑,他壓了壓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
「這次,我們不用捆紮法。」趙衡指揮道,「把一片高碳鋼和一片低碳鐵疊在一起,作為一組。然後,將十組整齊地碼放起來,形成一個更大的鋼坯。」
雖然心中充滿了疑問,但出於對趙衡的絕對信任,兩人還是嚴格按照吩咐開始操作。
有了上次的經驗,這次的鍛合過程順利了許多。鋼坯在烈火中燒至白中泛金,迅速移到水力鍛錘之下。
「轟!」「轟!」「轟!」
狂暴的巨力一次次砸下,鋼坯沒有開裂,在恰到好處的火候和助焊劑的作用下,數十層鋼片完美地融合成了一個整體。
接下來,是摺疊鍛打。
每當鋼坯被鍛打到一定程度,趙衡便會叫停,親自上前,拿起一把鋒利的鑿子,在火熱的鋼坯表面上鑿出深淺不一的凹槽。
周有田看得眼皮直跳,忍不住小聲對鐵臂張嘀咕:「張哥,先生這是幹啥呢?好好的鋼,這麼一鑿,不就給鑿壞了嗎?」
鐵臂張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喝道:「先生讓你幹啥就幹啥,哪來那麼多廢話!你懂還是先生懂?」
周有田脖子一縮,不敢再言語。
趙衡沒有理會他們的竊竊私語,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這塊鋼坯上。鑿出凹槽,再鍛平;鍛平之後,從特定角度切斷,重新疊加,再次鍛合。每一步都精確得如同丈量土地,不允許有分毫差池。
工坊裡的三個人,幾乎是廢寢忘食。趙衡的雙眼布滿了血絲,臉上、手上沾滿了黑色的油灰,但他眼中的光芒卻越來越亮。
這個過程繁複而枯燥,考驗著所有人的耐心和體力。當最後一次鍛打完成,鋼坯被拉伸成一根粗陋的鐵條時,鐵臂張和周有田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計,獃獃地看著那塊其貌不揚的東西。
從表面上看,它和普通的鐵條沒什麼區別,甚至因為反覆的鑿擊和鍛打,表面坑坑窪窪,醜陋不堪。
「這……這就成了?」周有田喃喃自語,心中充滿了不確定。幾天的心血,就弄出這麼個玩意兒?
趙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沒說話。他將鐵條冷卻後,親自用砂石進行初步的打磨,然後將其浸入旁邊一個盛著酸液的竹筒裡。
一炷香後,趙衡將鐵條從酸液中取出,又放入另一個裝著石灰水的竹筒中和,最後用清水沖洗乾淨。
借著爐火的光芒,他將鐵條舉了起來。
下一刻,周有田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火鉗「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鐵臂張更是雙眼圓瞪,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他打了一輩子鐵,可眼前的一幕,卻徹底顛覆了他對鋼鐵的認知!
隻見那被打磨過的劍胚上,浮現出了一幕讓他們靈魂都在顫抖的景象。
那不再是驚鴻刀那種如水波、如山巒的天然紋理,而是一種他們從未想象過的、精美絕倫的圖案!
無數細密的線條,以一種奇妙的規律交織、盤旋,構成了一片片栩栩如生的羽毛!那羽毛層層疊疊,從劍胚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每一片的脈絡都清晰可見,彷彿是由一位丹青聖手,耗盡心血描繪而成。
這哪裡是鋼鐵?這分明是一隻鳳凰的翅膀!靜靜地停留在劍身之上,卻彷彿隨時都會振翅高飛!
「天……天吶……」周有田的聲音在發顫,他伸出手,想去觸摸那花紋,又怕那隻是幻覺。
驚鴻刀的美,是力的美,是道的自然。而眼前這柄劍胚的美,卻是技藝的巔峰,是巧奪天工的極緻!
趙衡看著兩人的反應,心中豪情萬丈。這就是他為妻子準備的禮物——羽毛紋大馬士革鋼!
「這……這花紋,比驚鴻刀那把,漂亮……漂亮太多了!」周有田激動得語無倫次,他猛地一拍大腿,「先生,您這哪是打鐵啊!您這是在給夫人用鋼寫情詩啊!」
鐵臂張也回過神來,看著趙衡的眼神,已經徹底化為了狂熱。什麼百鍊成鋼,什麼千錘百鍊,在先生這種近乎於「創世」的手段面前,都顯得那麼的粗陋不堪。
趙衡哈哈一笑,將那塊已經初具神韻的鋼胚,交到了鐵臂張手裡。隨即從懷中取出一張摺疊的麻紙,展開,上面用木炭勾勒出了一柄劍的清晰輪廓。
那是一柄長劍,劍身修長而略窄,不似尋常兵刃那般殺氣騰騰,反而透著一股清雅與靈動。
「老張,」趙衡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接下來的,就看你的了。」
鐵臂張接過鋼胚和圖紙,雙手都在微微顫抖。他看著圖紙,再看看手中的羽毛紋鋼胚,眼神從未有過的鄭重。他知道,自己手中捧著的,不僅是一塊神鐵,更是一個男人對他妻子最深沉的心意。
「先生……您放心!」鐵臂張的聲音有些嘶啞,卻重如泰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