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徐攸為什麼罵他們是山匪？因為在朝廷法度眼裡，清風寨就是反賊，就是不服王化的賊寇！那些讀聖賢書的文人士大夫，最看重的就是「名正言順」四個字。他們寧可死，也不願意向「賊」低頭。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大虞王朝真正的天子，就在清風寨！就在這間簡陋的屋子裡！

　　如果有陛下親自出面詔安，徐攸那個老頑固還有什麼理由拒絕？

　　一旦徐攸歸心，雲州的政務問題將迎刃而解。更深遠的是，天下的文人士大夫，那些掌握著輿論和民心筆杆子的人，隻要知道了陛下在清風寨，他們的心就會向著清風寨！

　　到了那時，清風寨就真正擁有了抗衡京城魏無涯的大義名分！

　　澹臺明烈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他的眼睛亮得嚇人，看著病榻上的趙衍，彷彿看著一座無盡的寶庫。

　　「臣……明白了！」澹臺明烈後退一步，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微微發顫，「陛下深謀遠慮，臣替雲州幾十萬百姓，替清風寨上萬弟兄，叩謝天恩！」

　　趙衍虛弱地擡了擡手：「起來吧。朕如今能依靠的，也隻有你們了。去吧，讓朕歇息片刻。」

　　澹臺明烈恭敬地磕了一個頭，站起身，放輕腳步退出了房間。

　　當他關上房門的那一刻，他隻覺得兇口那塊壓了許久的大石頭，終於粉碎了。

　　澹臺明烈推開房門走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了。

　　院子裡靜悄悄的。

　　為了避嫌，也為了給皇帝騰出絕對安靜的休養空間，澹臺明月在下午的時候，就已經帶著果果、鐵蛋，還有那隻精力旺盛的猿猴小金剛，搬去了後山趙衡給自己留的那座小院。

　　此刻的院子裡，隻剩下兩個人。

　　院中的石桌上點著一盞防風的油燈，昏黃的燈光在夜風中搖曳。

　　趙衡和玄武衛統領陳忠對立而坐。

　　陳忠的身體微微前傾，整個人幾乎要趴在桌子上，他仔細的看著澹臺明烈的那把佩刀。

　　那把刀，正是趙衡親手為澹臺明烈打造的佩刀——「雲瀾」。

　　這把刀曾經在雲州城外被叛將高顯搶走，後來高顯伏誅，這把刀又物歸原主，回到了澹臺明烈的手裡。下午進屋面見趙衍的時候，澹臺明烈嫌帶著兵器不敬，便隨手將刀解下來交給了守在門外的陳忠。

　　沒想到，就這麼一交，陳忠就再也沒撒過手。

　　「這紋路……簡直渾然天成。」陳忠喃喃自語，聲音極低，彷彿怕驚擾了什麼神明。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刀柄，拇指輕輕一推護手。

　　「鏘——」

　　一聲清越厚重的刀鳴聲在夜色中蕩漾開來，宛如龍吟。

　　陳忠將刀身抽出一半，昏黃的燈光打在刀刃上，反射出森冷的光芒。刀身上布滿了如雲似霧的流水紋路，深邃而變幻莫測。這正是趙衡用土法高爐和覆土燒刃工藝打造出的大馬士革花紋鋼。

　　陳忠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刀刃，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他作為玄武衛統領，九年前也是經常出入皇家武庫的人。什麼百鍊鋼、什麼隕鐵匕首，他見得多了。可是皇家武庫裡最頂尖的寶刀，在這把「雲瀾」面前，都不過是些燒火棍！

　　「這重量……至少有十斤，比尋常戰刀重了近一倍。可是這重心卻調配得如此完美，握在手裡，絲毫感覺不到墜手。」陳忠一邊端詳，一邊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刀脊。

　　「嗡——」

　　刀身輕顫，餘音繞梁。

　　「好刀！絕世好刀啊！」陳忠的眼中滿是癡狂，他擡起頭，看向對面的趙衡，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敬畏，「趙先生，敢問這把刀，是出自哪位神匠之手？這等鍛造技藝，簡直奪天地之造化！若是我玄武衛當年能配上這等神兵，魏無涯的那些死士，來多少我殺多少！」

　　趙衡放下手中的粗瓷碗，看著陳忠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心裡覺得有些好笑。古人對冷兵器的狂熱，確實超出了他的想象。這不過是利用現代冶鍊知識，控制了碳含量和鍛打溫度弄出來的花紋鋼罷了。若是讓他看到後山那尊重達千斤的「鐵菩薩」火炮，這玄武衛統領怕不是要當場跪下磕頭。

　　「一把刀而已，陳統領若是喜歡，改日送你一把便是。」趙衡語氣平淡，彷彿在說送一顆白菜那麼簡單。

　　陳忠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瞪大了眼睛看著趙衡：「送……送我一把？趙先生，您莫不是在開玩笑？這等稀世神兵，天下間能有一把已是奇迹，您去哪裡再尋第二把？」

　　就在這時，澹臺明烈已經走到了陳忠的身後。

　　他看著這位昔日的生死兄弟被一把刀震驚成這副模樣，忍不住生出幾分戲謔的心思。

　　「陳忠，口水都要流到我的刀上了。」澹臺明烈突然出聲，粗獷的聲音在寂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突兀。

　　陳忠渾身一激靈，猛地轉過頭，這才發現澹臺明烈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他堂堂玄武衛統領，警覺性極高，剛才竟然因為看刀看得太入迷，連身後站了個人都沒有察覺！

　　這要是放在戰場上，他已經死了一百次了。

　　「名烈！」陳忠老臉一紅，趕緊將「雲瀾」刀合上刀鞘，有些尷尬地站起身，但雙手依然緊緊攥著刀不肯鬆開，「你這走路怎麼連個聲都沒有？嚇我一跳！」

　　澹臺明烈大馬金刀地在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碗水，一飲而盡，然後似笑非笑地看著陳忠：「不是我走路沒聲，是你眼珠子都快掉進這刀裡了。怎麼，看上我這把『雲瀾』了？」

　　陳忠也不矯情，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滿是狂熱：「名烈，咱們兄弟明人不說暗話。你這把刀，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可怕的兵器。我剛才試了試它的刃口，別說是皮甲，就算是鐵甲，這一刀下去，連人帶甲也能劈成兩半！你快告訴我，這刀到底是哪位高人打造的？你花了多少銀子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