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臺明烈聽著陳忠的讚美，心裡那個舒坦啊。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對面依然雲淡風輕喝著白水的趙衡，嘿嘿一笑。

　　「高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啊。」澹臺明烈伸出胡蘿蔔粗的手指，指了指趙衡。

　　陳忠愣住了。

　　他順著澹臺明烈的手指，看向趙衡。

　　這個穿著一身青色粗布長衫，面容俊秀，眉眼溫和，身形雖然高大了一些，但在陳忠的潛意識裡，趙衡就是山匪頭領。

　　打鐵？鍛造神兵？

　　這怎麼可能！

　　「名烈，你莫要拿我尋開心。」陳忠皺起眉頭，「趙先生乃是大才，這等粗鄙的打鐵活計，怎麼可能是趙先生親手所為？」

　　「有什麼不可能的？」澹臺明烈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驕傲和得意，「不單單是我這把『雲瀾』，明羽那小子手裡用的破甲槍，也是我這妹夫手把手指導匠作營做出來的！」

　　澹臺明烈看著陳忠那副恨不得把眼珠子摳下來貼在刀身上的癡狂模樣，沒有出聲嘲笑，也沒有跟他爭執什麼，拿起自己的佩刀「雲瀾」重新掛回腰間，。

　　「破甲槍？」陳忠愣住了，腦子裡飛速搜尋著皇家武庫裡的兵器名錄，卻怎麼也找不到這個名字。

　　「行了，把下巴收一收！」澹臺明烈豪邁地笑了起來，「這刀你要是真喜歡，改天我讓匠作營給你也打一把便是！反正鐵臂張那老小子，現在也能打出這種花紋鋼了。」

　　「真……真給我打一把？」陳忠這下徹底結巴了。這種放在皇宮裡都能當鎮國之寶的絕世神兵，在這裡居然可以量身定做？

　　「廢話！咱們的交情，一把刀算什麼！」澹臺明烈大手一揮，豪氣幹雲。

　　「陳忠，咱們兄弟十多年沒見了。當年在玉京城，你可是號稱千杯不醉。今天既然重逢了，這是老天爺開眼！走，到我那裡去，咱們好好喝一杯，不醉不歸，我跟你說，我妹夫在我們清風寨釀了一種仙釀.......」澹臺明烈說著，手上用力，就要拉著陳忠往外走。

　　就在這時，一直坐在石桌旁沒有說話的趙衡站了起來。

　　「大哥，等一下。」趙衡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兩人耳中。

　　澹臺明烈停下腳步，轉過頭疑惑地看著趙衡：「哦？妹夫，什麼事？」

　　趙衡站起身，拍了拍青布長衫上的褶皺，目光平靜地看向澹臺明烈：「我們前日商議過了，有件事得跟你說一下。等陛下身子骨好點兒了，想讓陛下搬去你那座院落。」

　　澹臺明烈愣了一下。

　　趙衡繼續說道：「這院子太小了，陛下身中劇毒，需要靜養，而且，李德全和陳統領他們也要貼身伺候，這幾間屋子根本擠不下。」

　　澹臺明烈摸了摸下巴上鋼針般的胡茬，轉頭環顧了一下趙衡這個簡陋擁擠的小院。

　　院子裡堆著一些木柴，角落裡還放著鐵蛋和小金剛平時玩耍的木樁子。雖然收拾得乾淨，但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子尋常農家的煙火氣。

　　屋子裡現在躺著的，可是大虞王朝的九五之尊。就算這位天子現在落難了，但天子就是天子。讓天子擠在這裡，確實是說不過去。

　　「也是。」澹臺明烈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澹臺明烈雙手抱兇，腦子裡快速盤算著。

　　他自己在清風寨的那個院落，是當初剛上山落草時，弟兄們專門為他這個大當家建的，裡面不僅有正房廂房，還有一個專門用來練武的演武場。更重要的是，那地方清凈，周圍日夜有人巡邏，安全得很。

　　「反正我現在基本都在雲州城待著，這山寨裡的院子空著也是空著。而且我那院子地段好，讓陛下住在這裡，確實委屈了。相比起來，還是我那院子更合適一些。」

　　他轉頭看向西廂房緊閉的房門，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九年前在東宮，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儲君，如今卻被毒藥折磨得形銷骨立。作為臣子，他能做的也就是提供一個安穩的庇護所了。

　　「好，這事兒就這麼定了。」澹臺明烈當機立斷，「我過幾日就得趕回雲州城，讓陛下住我那院子倒也合適，寬敞，也方便錢不收那老頭看病。」

　　說到這裡，澹臺明烈話鋒一轉，一雙牛眼瞪得老大，直勾勾地盯著趙衡：「不過，妹夫，得再給我找個好院子要不以後回山寨，總不能讓我去跟陳三元他們擠大鋪炕吧？」

　　趙衡看著澹臺明烈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大哥放心，早給你準備好了。」趙衡語氣篤定，不緊不慢地說道，「後山新建了一排院落。本來是給鐵臂張和周有志他們這些大工匠準備的，我特意留了最大、最寬敞的一套。裡面演武場、兵器架一應俱全，而且離匠作營近，你以後想看什麼新兵器，擡腿就到。保準你滿意。」

　　澹臺明烈一聽，眼睛頓時亮了。離匠作營近，這簡直太合他的胃口了！

　　「哈哈哈！還是妹夫辦事地道！」澹臺明烈滿意地在趙衡肩膀上重重拍了一巴掌，震得趙衡肩膀微微一沉。

　　解決了院子的問題，澹臺明烈的心思又回到了喝酒上。他轉頭一把攥住陳忠的胳膊，用力往外拽：「走走走！正事說完了，喝酒去！今晚天王老子來了也攔不住我！」

　　陳忠卻雙腳像生了根一樣，死死釘在原地，任憑澹臺明烈怎麼拽都不肯挪動半步。

　　「名烈，不行。」陳忠面露難色，眉頭緊緊皺成了一個「川」字，語氣堅決得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怎麼不行？咱哥倆那麼多年沒見，你怎麼變得婆婆媽媽的了？」澹臺明烈急了。

　　陳忠看了一眼西廂房，壓低聲音說道：「陛下還在裡邊躺著。今夜我值守，不能離開半步。」

　　澹臺明烈聽了這話，眉頭也皺了起來。

　　兩人正僵持不下，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

　　伴隨著腳步聲，一個清冷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

　　「夫君，你去吧，這裡有我。」

　　澹臺明烈和陳忠同時轉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