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十年劫後,師徒重逢
就在此時,睡了一天一夜的邋遢道人玄機,眼皮猛地一跳,毫無徵兆地睜開了雙眼!
宿醉初醒,玄機的腦子還像一團漿糊。他剛一睜眼,就迎上了一張近在咫尺、奶呼呼的燦爛笑臉。玄機愣了一下,嘴角也是下意識地跟著往上一咧,正準備笑。
可他的餘光,卻猛地瞥見這張可愛的小臉上方,赫然盤踞著一隻張牙舞爪、毛髮倒豎的怪物!那怪物正沖著他咧開嘴,露出一口尖銳的細牙,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異聲響。
「無量天尊!什麼妖孽!」
堂堂道門隱宗單傳、一揮袖能震飛一百多斤壯漢的絕頂大宗師,在這宿醉未醒、真氣未聚的虛弱時刻,竟被這突如其來的視覺衝擊嚇得汗毛倒豎!
玄機怪叫一聲,整個人像詐屍一樣從炕上彈了起來。常年遊走於生死邊緣的本能讓他動作快如閃電,一個極為狼狽卻又無比迅速的後空翻,直接「砰」的一聲縮到了客房最裡面的牆角。他雙手本能地護在兇前,擺出了一個極其詭異卻又嚴密至極的防禦姿態,一雙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炕邊。
院子裡。
聽到客房內傳來的怪叫和撞擊聲,趙衡臉色驟變。手裡的炭筆「啪」的一聲被捏斷。
「出事了!」
他猛地從石凳上彈起,如同一頭暴起的獵豹,三兩步便沖向了客房。正在廚房忙碌的澹臺明月也聽到了動靜,連手上的水都顧不得擦,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緊跟在趙衡身後沖了進去。
「怎麼回事?!」
趙衡一腳踹開原本半掩的房門,右手已經本能地摸向了腰間的短刀。
可當他看清屋內的景象時,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
狹小的客房裡,形成了一副絕色的滑稽對峙畫面。
那位深不可測、疑似武道巔峰的隱宗高人,此刻正像一隻受驚的老貓,死死貼著牆角。他衣衫不整,亂髮披肩,額頭上甚至還掛著幾滴冷汗。
而在他對面,四歲的果果正一屁股坐在地上,兩隻小手捂著嘴,笑得東倒西歪。蹲在她一旁的小金剛更是放肆,兩隻毛茸茸的前爪正用力拍打著自己的肚皮,發出「吱吱吱」極為大聲的嘲笑,彷彿在說:這老頭真膽小。
「這……」趙衡無奈地揉了揉眉心,緊繃的神經瞬間鬆懈下來。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忌憚無比的超級變數,竟然是被一隻猴子給破了防。
緊隨其後的澹臺明月也衝進了屋。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果果,確認孩子沒事後,目光猛地移向了縮在牆角的那個老道士。
屋外的陽光順著敞開的大門斜打進來,恰好照亮了老道士那張乾癟、布滿風霜與污垢的臉。
澹臺明月那雙一向冷靜隱忍的眸子裡,水霧以一種驚人的速度瘋漲,轉眼便模糊了視線。
「師……師父……」
澹臺明月嘴唇劇烈地顫抖著,發出一聲猶如泣血般的呼喊。這聲呼喊裡,藏著家族覆滅時的絕望,藏著流亡路上的惶恐,藏著無數個日夜從噩夢中驚醒的無助。
牆角的玄機老道渾身驟然一僵,原本警惕的目光瞬間凝滯。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從齜牙的猴子身上,一寸一寸地挪到了門邊的那個女子臉上。
這女子梳著婦人髮髻,面容溫婉中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滄桑。她的五官輪廓……
玄機使勁揉了揉自己一雙滿是紅血絲的混濁眼睛。他的手停在半空,開始止不住地發抖。
「你……你是……」老道士的聲音嘶啞得不似人聲,帶著一股不敢置信的微弱試探,彷彿生怕聲音大了,眼前這個幻象就會像泡沫一樣碎掉,「你是……明月丫頭?」
澹臺明月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兩步撲上前,重重地雙膝跪地,死死抓住了老道士那破爛的道袍下擺,拚命地點著頭,眼淚如決堤的洪水般滾落:「是我!師父!我是明月!您的明月丫頭啊!」
「轟!」
得到確認的瞬間,玄機老道腦子裡彷彿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十年了!
當年他一氣之下離開玉京城雲遊四海,明月才剛剛十三歲,還是個整天纏著他要學練劍、揪他鬍子的小丫頭。等他幾年後趕回京城,看到的卻隻有澹臺家滿門的廢墟,和菜市口那暗紅色的血跡。
他一直以為,他的弟子,澹臺敬唯一的掌上明珠,早已經死在了魏無涯那個狗賊的屠刀之下!這些年,他渾渾噩噩,借酒消愁,活得像條無人認領的野狗,就是因為心裡那份過不去的劫!
「好孩子……真的是你……你還活著……」
老道士跌跌撞撞地向前撲了一步,一把將跪在地上的澹臺明月死死摟進懷裡。
「嗚嗚嗚……我的好徒兒啊啊!師父對不住你!我對不住澹臺家啊!」老道士仰起頭,發出一聲猶如困獸般悲絕的嘶吼,老淚縱橫。
「師父……我爹他……死得好慘……」明月趴在老道士肩頭,徹底卸下了所有的偽裝,像個終於找到依靠的孩子,嚎啕大哭。
這一刻,師徒二人抱頭痛哭,彷彿要將這十年來積壓的所有的血淚、絕望與悔恨,全都在這一刻哭盡。
站在門口的趙衡靜靜地看著這一幕,鼻子也是一陣陣發酸。他沒有上前打擾,而是默默地將傻愣愣的果果和小金剛抱了起來,退到門邊,給這對歷經十年生死重逢的師徒留下宣洩的空間。
足足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屋內的哭聲才漸漸低沉下來。
澹臺明月擦乾臉上的淚水,紅著眼眶站起身,攙扶著同樣雙眼通紅的老道士走到炕邊坐下。
「師父,您受苦了。」明月心疼地看著老道士那身破舊的道袍。
「我受什麼苦,是為師來晚了。」玄機長嘆一聲,隨即目光一凜,彷彿瞬間從那個瘋瘋癲癲的酒鬼,變回了那個威震天下的隱宗大宗師。他看向門邊那個如同一座鐵塔般沉默的男人,眼神如刀。
兩日前官道上,就是這個男人,險些逼得他暴露行蹤。
「丫頭,此人是誰?」玄機沉聲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