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師徒重聚,疑竇叢生
澹臺明月破涕為笑,轉頭看向趙衡,眼神中是從未有過的柔情與驕傲。她向趙衡招了招手。
趙衡放下果果,大步走上前,雙手抱拳,行了一個極為端正的晚輩禮:「晚輩趙衡,見過前輩。」
「趙衡?」老道士微微眯起眼睛。
「師父,他是我的夫君。」澹臺明月輕聲說道。語氣平靜,卻藏著千鈞的重量,「也是如今這清風寨的主心骨。」
玄機道人愣住了。他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身高九尺、面容俊朗卻透著一股子冷厲殺伐之氣的年輕人。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當年那個心高氣傲的將門嫡女,竟然嫁給了這樣一個人?
玄機道人點了點頭。
此時,聽到動靜的鐵蛋也跑進了屋,站在趙衡身邊,好奇地看著這個怪爺爺。
澹臺明月拉過一雙兒女:「鐵蛋,果果,快給師公磕頭。」
兩個孩子乖巧地雙膝跪地:「鐵蛋(果果),給師公磕頭!」
「哎!哎!好孩子,快起來!」老道士看著這兩個粉雕玉琢的娃娃,頓時樂開了花。
他下意識地伸手往懷裡摸去,想要拿點見面禮。
玄機道人那隻枯瘦的手在破爛的道袍襟口裡摸索了半天,指甲縫裡藏著泥垢,卻怎麼也摳不出半個能當作見面禮的銅闆。
氣氛在這一刻僵硬到了極點,堂堂道門隱宗的單傳大宗師,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一分錢難倒英雄漢」。
更要命的是,他那雙老辣的眼睛不經意間掃過站在趙衡身邊的鐵蛋時,瞳孔猛地一縮。這七歲的娃娃,雖然站姿隨意,但雙腳抓地極穩,下盤猶如生了根的老樹,氣息沉穩內斂,這分明是一塊萬中無一的絕佳習武奇才!
面對這樣的徒孫,他這個做師公的竟然連一塊玉佩、一把短劍都拿不出手?老道士那張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額頭的汗都快下來了,嘴裡還在支支吾吾:「咳咳……那什麼,師公來得匆忙,這見面禮……」
「師父,您就別慣著他們了。」澹臺明月是何等冰雪聰明的女子,一眼就看穿了師父的窘迫。
她趕忙轉移話題笑著上前一步,伸手輕輕按下了老道士那隻還在道袍裡亂摸的手,順勢轉頭指向蹲在炕沿邊撓著頭皮的小金剛,「這小傢夥叫小金剛,是夫君前陣子在山裡救下的孤猿。剛才是不是嚇著您了?就當是徒兒給您接風洗塵準備的『小驚嚇』了。」
「啊?原來是……原來是你們養的猴子啊!」玄機老道如蒙大赦,趕緊順桿爬,有些不自在地乾咳了兩聲掩飾尷尬,「老道我也就是一時沒防備,這小毛猴子,還挺肥實……」
站在門口的趙衡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微微一笑,心中對這位老前輩的脾性有了幾分計較,當即跨步上前,雙手抱拳,行了一個挑不出半點毛病的晚輩禮。
「前輩既然已經醒了,身體可還有不適?昨晚那酒性烈,晚輩也是一時疏忽,讓弟兄們衝撞了前輩。」趙衡語氣溫和,不卑不亢,隨後極具眼色地後退了半步,「前輩與明月十年未見,想必你們師徒有許多體己話要敘。晚輩先帶孩子們出去了。」
說罷,趙衡不等玄機道人客套,便一手抱起果果,另一隻手牽起鐵蛋,順便用腳背輕輕踢了踢小金剛的屁股,帶著兩個孩子和一隻猴子退出了客房,還無比貼心地反手將房門關嚴。
隨著「吱呀」一聲門軸輕響,客房內徹底安靜了下來。
房門剛一關上,玄機道人一把抓住澹臺明月的胳膊,滿是紅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徒弟,聲音急切而顫抖:「丫頭,快告訴為師,這九年來你到底是怎麼熬過來的?聽說當年魏無涯那個老匹夫封鎖了玉京城,滿城搜捕你們兄妹,你是怎麼逃出來的?又怎麼會流落到這牛耳山,當了這土匪窩子的壓寨夫人?」
聽到師父的問話,澹臺明月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在眼眶裡打轉。她拉著老道士在炕沿坐下,將思緒拉回了那個血色瀰漫的夜晚。
「當年,父親知道大難臨頭,便將家傳的信物和血書交託給死士,命我們兄妹三人分頭逃命……」明月的聲音低沉而哀傷,娓娓道來。
她講述了自己如何扮作生了惡瘡的小乞丐,一路啃著樹皮草根南下;如何拿著信物找到了趙家村的鐵匠趙鐵牛;又是如何為了生存,無奈履行了父輩酒後定下的娃娃親,嫁給了當時還被全村人喚作「傻大個」的趙衡。
聽到這裡,玄機老道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魏無涯這老賊,權傾朝野,隻手遮天!可憐你父親一世英名,竟落得如此下場!逼得你這金枝玉葉,竟要嫁給一個鄉野農夫保命!」
玄機氣的鬍子發抖,緊接著又問道:「那後來呢?你既嫁到了趙家村,又怎麼會在這清風寨裡?」
明月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講述。她說到為了不連累趙衡父子三人,自己狠心拋下年幼的孩子孤身一人上山落草;說到大哥明烈和弟弟明羽從關外找回了父親的遺骸,兄妹三人在在這牛耳山上建立清風寨,豎起大旗,隻為有朝一日能殺回玉京城,手刃仇人。
「好!好!好!」玄機老道聽得熱血沸騰,連拍了三下大腿,「你們兄妹三人不愧是澹臺家的種!寧落草為寇,也不做任人宰割的羔羊!」
但激動過後,玄機的眉頭卻緊緊皺了起來。他腦海中浮現出剛才趙衡那挺拔如巍峨高山般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濃濃的疑惑。
「丫頭,剛才那個趙衡……到底是怎麼回事?」玄機老道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上了幾分審視,「為師觀他氣息,體內毫無半點真氣流轉的痕迹,顯然是個未曾修鍊過內家功夫的普通人。可他方才站在那裡,身上卻有一股淵渟嶽峙、令人心悸的殺伐大勢!這種氣度,絕不是一個打鐵的鄉下漢子能養出來的,他憑什麼能坐穩這清風寨的主子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