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鐵骨漢子,門前相擁
耿鯤!
這個名字一出口,澹臺明烈的腦子裡「轟」的一聲,彷彿有萬千驚雷同時炸響。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怎麼會成了魏無涯的鷹犬,帶著大軍來圍剿自己?
無數的疑問和驚愕,瞬間填滿了澹臺明烈的兇膛,讓他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而他身旁的澹臺明羽,在聽到「耿鯤」這個名字時,也是渾身一震。他雖然年幼時與耿鯤接觸不多,但「耿大哥」這個稱呼,以及父親不止一次在他面前誇讚這位猛將的場景,還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記憶裡。
那是父親最器重的部將,是他們澹臺家的常客啊!
山下,耿鯤聽到澹臺明烈叫出自己的名字,眼中的狂喜再也抑制不住。他翻身下馬,不顧腳下泥濘,踉踉蹌蹌地向前跑了幾步,仰頭大喊道:「明烈!真的是你!你還活著!你真的還活著!」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重逢的喜悅,完全不像是一個帶兵剿匪的將軍,反倒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
這一幕,不僅讓寨牆上的清風寨眾人看得目瞪口呆,就連山下那八千邊軍,也是一片嘩然,個個面面相覷,完全搞不清狀況。
他們的將軍,怎麼跟匪首稱兄道弟起來了?
「大哥……真的是你……」澹臺明烈喃喃自語,心情複雜到了極點。他看著山下那個激動不已的身影,心中五味雜陳。是喜悅,是憤怒,是悲傷,還是失望?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明烈,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會在這裡落草為寇?」耿鯤激動地喊道,聲音裡充滿了不解和痛心,「我找了你們好多年!自從京城傳來噩耗,我就派人四處打探你們兄妹的下落,可一直杳無音信!我以為……我以為你們都……」
他說到這裡,聲音哽咽,一個鐵骨錚錚的漢子,此刻竟有些說不下去。
寨牆上,趙衡冷靜地觀察著這一切。他沒有說話,但腦子卻在飛速運轉。
情況似乎出現了意想不到的轉機。這個叫耿鯤的將軍,明顯和澹臺家淵源極深,而且看樣子,他對澹臺家被滅門的內情似乎並不完全知曉,更不知道澹臺兄妹會在這裡。
那麼,他這次領兵前來,是真的奉了所謂的「朝廷之命」?還是說,這又是魏無涯的一個圈套?
趙衡的目光掃向了耿鯤身後那些同樣一臉懵懂的邊軍士卒。他心裡漸漸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大哥,一言難盡啊!」澹臺明烈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對著山下苦澀地喊道。故人相見,本該是天大的喜事,可如今,兩人卻站在了敵對的陣營,刀兵相向,這何其諷刺!
耿鯤看著澹臺明烈,又看了看他身邊同樣神色複雜的澹臺明羽,還有隱約可見的澹臺明月,臉上的喜色越來越濃。
「哈哈哈!好!好!活著就好!活著就好啊!」他突然仰天大笑起來,笑聲中卻帶著淚音,「明烈,這麼多年不見了,難道不請大哥我上山去喝一杯嗎?」
此話一出,全場皆驚。
耿鯤身後的副將和親衛們嚇得魂飛魄散,紛紛衝上前來。
「將軍,不可啊!」
「將軍,山匪狡詐,這恐是他們的詭計!」
「將軍三思!您身系八千兄弟的性命,萬萬不可以身犯險!」
就連寨牆上的陳三元等人,也是一臉的不可思議。他們怎麼也想不到,對方的主將,竟然要一個人上山來。這膽子也太大了吧?就不怕這是鴻門宴,有來無回嗎?
然而,耿鯤卻像是沒聽見手下的勸阻一樣,他猛地轉過身,一雙虎目瞪著身後的八千將士,用不容置疑的語氣下達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的命令:
「傳我將令!全軍聽令,後撤十裡,安營紮寨!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牛耳山半步!違令者,斬!」
軍令如山。
儘管所有人都覺得這個命令荒謬至極,但常年軍旅生涯養成的服從習慣,還是讓他們下意識地開始執行。副將還想再勸,卻被耿鯤一個冰冷的眼神給噎了回去。
很快,山下那黑壓壓的軍隊,如同退潮一般,開始緩緩向後移動。
寨牆之上,澹臺明烈看著這一幕,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他知道耿鯤治軍嚴明,卻沒想到,時隔多年,他在軍中的威望竟然已經高到了如此地步。
他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身旁的趙衡。趙衡對他微微點了點頭,眼神示意他隨機應變。
得到了趙衡的肯定,澹臺明烈心中大定。他對著山下孤身一人的耿鯤朗聲喊道:「大哥既然信得過我,我澹臺明烈又豈是忘恩負義的小人!開寨門!迎耿將軍!」
「大當家,不可!」
陳三元出聲阻止。
「此人來路不明,是敵非友,萬一他在寨中發難,裡應外合,我們豈不是引狼入室!」陳三元急切地說道。
趙衡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道:「無妨。他若真有歹心,就不會讓八千大軍後撤十裡。更何況,這裡是清風寨,不是虎牢關。」
見趙衡都這麼說了,眾人也不再反對。
沉重的寨門緩緩打開,弔橋放下。
澹臺明烈親自帶著澹臺明羽和趙衡等人,快步走下寨牆,前去迎接。
當耿鯤看到澹臺明烈親自出迎時,激動地快步上前,一把將他緊緊抱住。兩個身高八尺多的漢子,就這樣在寨門前相擁在一起,鐵打的臂膀互相捶打著對方的後背,發出「砰砰」的悶響。
「好兄弟!你還活著,太好了!」耿鯤的聲音已經完全沙啞。
澹臺明烈也是虎目含淚,拍著他的後背,一時間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許久,兩人才分開。耿鯤轉過身,看到了跟在後面的澹臺明月和澹臺明羽,臉上的喜悅更是無法言表。
「明羽!明月!都長這麼大了!」他看著眼前英氣勃發的少年和亭亭玉立的少女,感慨萬千,「一轉眼,快十年了。上次見你們,還是在玉京城的澹臺府裡,那時候你們都還是半大的孩子。」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趙衡身上,眼中帶著一絲審視和好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