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海外奇珍,小郡王道破天機
李景瑜懶洋洋地走了進來,目光在魏子昂懷裡那幾個紫檀木盒上輕輕一掃,又垂眼看了看地毯上那灘狼藉的酒漬和瓷器碎片,唇角的弧度愈發玩味。
「怎麼?」
他一開口,那股子特有的散漫腔調便在雅間內盪開,沖淡了先前凝固的殺氣。
「我這是來晚了?錯過了什麼好戲?」
魏子昂冷哼一聲,那張跋扈的臉上肌肉緊繃。他從座位上站起,對著李景瑜極其敷衍地拱了拱手,動作僵硬。
「原來是小郡王。」
他的聲音乾澀,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沒什麼好戲,就是跟沈少東家聊聊天,問問他這海外奇珍的來路罷了。」
他刻意在「海外奇珍」四個字上加重了齒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淬了毒的鐵釘,不僅是說給沈知微聽,更是在向李景瑜表明自己的立場——這件事,他沒打算就此罷休。
李景瑜卻彷彿沒有聽出他話中的尖刺。
他徑直走到主位,動作不見絲毫煙火氣,施施然坐下。那位置本是為最尊貴的客人留的,他坐上去,卻顯得理所當然。
他提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尚有餘溫的茶水,指尖優雅地捏著杯壁,送到唇邊,慢悠悠地吹著氤氳的熱氣。
整個過程,他甚至沒再看魏子昂一眼。
直到將那口茶咽下,他才懶懶地擡起眼皮,目光終於落回魏子昂身上。
「海外奇珍嘛,自然有它的神秘之處。」
他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份量。
「要是隨隨便便就能讓人問出來路,那還叫什麼奇珍?」
李景瑜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豈不成了路邊的大白菜?」
他頓了頓,眼神依舊慵懶,話鋒卻陡然一轉,像一把裹著層層錦緞的軟刀,精準無比地紮了過去。
「魏公子,令尊魏相日理萬機,為國操勞,殫精竭慮。」
「我們做小輩的,不能為他老人家分憂也就罷了,總不能還給他添亂吧?」
「為了一瓶酒的來路,就在這大庭廣眾之下,為難我朝的納稅大戶,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我等這皇室官宦子弟格局太小,不知輕重?」
這番話,每一個字都溫和,組合在一起卻誅心至極!
魏子昂的臉色瞬間由紅轉青,又從青轉白,精彩紛呈。
李景瑜句句不提權勢,卻字字都在敲打他的命門。先是將沈家擡到「納稅大戶」的高度,點明其對朝廷的價值;再將他魏子昂的行為貶低為「格局太小」,是上不得檯面的小打小鬧;最後更是陰險地將自己和魏子昂綁在一起,用「皇室官宦子弟」這個身份,暗示他魏子昂今天的所作所為,丟的是整個大虞頂級權貴圈子的臉!
這頂帽子扣下來,誰也扛不住!
魏子昂氣得雙拳在袖中死死攥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輕微的爆響,但他卻偏偏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跟沈知微這種商人,他可以肆無忌憚,因為沈家在他眼裡不過是頭養肥了的豬。但面對李景瑜,面對這個流著皇室血脈的小郡王,他如果繼續糾纏不休,就真的坐實了「不知輕重」、「格局太小」的名頭。
到時候,傳到他爹魏無涯的耳朵裡,隻會覺得他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
「小郡王說的是。」
魏子昂幾乎是從牙縫裡把這幾個字擠了出來,臉上硬生生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是子昂孟浪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屈辱與怒火,竟從懷裡那五個珍貴的木盒中,取出一瓶「清風朗姆」,動作生硬地放在了李景瑜面前的桌上。
「既然小郡王也來了,那這酒,子昂就不獨享了。」
做完這個動作,他猛地轉頭,陰冷的目光刀子一般刮過沈知微的臉。
「沈少東家,今天多謝你的酒了。」
「這東西的來路,改天,我再『請教』!」
最後「請教」兩個字,他咬得極重,其中的威脅與怨毒,滿得幾乎要溢出來。
說完,他再不逗留,抱緊剩下的四個木盒,頭也不回地拂袖而去,背影裡都透著一股壓抑到極緻的怒氣。
隨著魏子昂那充滿壓迫感的身影消失在門口,雅間裡那彷彿被凍結的空氣,才終於重新開始流動。
「呼……嚇死我了,還以為今天非得見血不可。」
「魏閻王今天這是吃錯藥了?怎麼就跟沈兄杠上了?真是邪門!」
其餘的公子哥們一個個如蒙大赦,紛紛擦著額角的冷汗,也顧不上禮數周全,七嘴八舌地向沈知微匆匆告辭,彷彿多留一刻,就會被那姓魏的記恨上。
轉眼間,原本熱鬧的雅間便隻剩下沈知微和李景瑜二人。
沈知微走到李景瑜面前,整理了一下衣冠,對著他深深地作了一揖,姿態鄭重,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感激。
「景瑜兄,今日多謝你解圍。若不是你及時趕到,小弟今日怕是難以收場。」
「行了,少跟我來這套虛的。」
李景瑜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他拿起桌上那瓶魏子昂留下的酒,手指一挑,便拔開了瓶口的蜂蠟塞,連杯子都不用,直接對著瓶口就灌了一大口。
「哈……好酒!」
琥珀色的酒液順著他的喉嚨滑下,一股辛辣而又帶著奇特甜香的暖流瞬間炸開。李景瑜的眼睛驀地一亮,由衷地讚歎道。
「怪不得魏子昂那傢夥跟瘋狗一樣咬著你不放,這玩意兒,確實是人間絕品。」
他放下酒瓶,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眼睛,此刻卻斂去了所有散漫,變得無比清明,如同兩汪深不見底的寒潭,直視著沈知微。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沈知微的耳中。
「知微,咱們也是多年的交情了,跟我說句實話。」
沈知微心中一凜,剛剛放鬆下去的身體不自覺地再次繃緊,坐直了身子。
隻聽李景瑜的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被牆壁聽了去,一字一句地問道:
「這酒,還有那糖霜,根本就不是什麼海外來的吧?」
「它們……都來自同一個地方。對不對?」
李景瑜的聲音依舊不大,甚至還帶著他慣有的那幾分慵懶,但每一個字落入沈知微的耳中,都重如千鈞。
雅間之內,方才還因魏子昂離去而稍顯活絡的氣氛,再一次凝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