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小郡王駕到,惡少瞬息收斂
沈知微心頭一沉,臉上那招牌式的紈絝笑容卻愈發燦爛了幾分。
他親自為魏子昂斟滿一杯尋常的蘭陵佳釀,躬身遞了過去。
「魏公子,您看您這話說的,真是折煞小弟了。您能賞光來我這攬月樓,就是給了我天大的面子。」
他的姿態放得極低,語氣謙卑到了塵埃裡。
「實在是這『清風朗姆』數量太稀罕,這幾位哥哥又逼得緊,小弟我實在沒辦法……」
「少跟小爺我來這套!」
魏子昂看也不看,手臂一揮!
啪!
上好的青瓷盞,在名貴的地毯上摔得粉碎,琥珀色的酒液瞬間浸潤開來,馥郁的酒香混雜著一絲尷尬,在雅間內瀰漫。
雅間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小爺我,就問你一句,還有沒有!」
魏子昂的眼睛死死盯著沈知微,那眼神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像一頭鎖定了獵物的餓狼。
沈知微眼角肌肉一跳,臉上的笑意卻滴水不漏。
他知道,今天若是不能讓這位第一惡少滿意,他沈知微「仗義疏財」的人設就算塌了。
更重要的是,四海通在京城的生意,怕是立刻就要多出無數看不見的絆子和明面上的刀子。
他腦海中,毫無徵兆地響起了趙衡那平靜卻彷彿能洞穿人心的話語——亂世最先死的,往往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王侯將相,也不是那些一無所有的流民草寇,而是想你們這樣……有一些家底和權勢,權勢卻又不是很大的人。
此時此刻,沈知微對這句話的理解,前所未有的深刻。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身子微微前傾,湊到魏子昂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彷彿在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
「魏公子,您別生氣。跟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酒,小弟我確實還私藏了幾瓶,本是打算孝敬家父的。」
「既然您開了金口,小弟我哪有不從的道理?」
「您稍等片刻,我這就回府給您取來,分文不取,就當是給您賠罪了!」
這番話,說得漂亮至極,既給了魏子昂獨一無二的尊崇,又全了自己的顏面,更顯得自己萬分真誠。
魏子昂緊繃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些許。
他重重地拍了拍沈知微的肩膀,力道大得讓沈知微身子一晃。
「算你小子識相。」
沈知微連忙告罪一聲,在一眾複雜的目光中,匆匆離開攬月樓。
走出雅間的那一刻,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隻剩下一片冰冷的沉靜。
不多時,他便親自捧著五個精緻的紫檀木盒返回。
每個木盒都雕刻著繁複的雲紋,光是這盒子,便價值不菲。
魏子昂見到這陣仗,臉上終於露出了真正滿意的笑容。
他毫不客氣地將五個木盒全部攬入懷中,卻沒有立刻離開的意思。
他慢條斯理地打開其中一盒,取出一瓶,拔開蜂蠟,給自己倒了一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琉璃杯中蕩漾,散發出奇特的甜香。
「嗯……好酒!」
他咂了咂嘴,細細品味那征服了所有人的口感,眼神卻陡然變得銳利,再次落在沈知微身上。
「沈知微,小爺我再問你個事兒。」
「這酒,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來了。
沈知微心跳驟然漏了一拍,但臉上依舊是那副無懈可擊的紈絝笑意,信口胡謅。
「魏公子,跟您說了是海外來的。一條極其兇險的商路,九死一生才帶回來這麼點東西,所以才如此珍貴。」
「海外?」
魏子昂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那笑聲裡滿是刮骨鋼刀般的譏誚和懷疑。
「有意思。」
他放下酒杯,身體前傾,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最近弄來的那種叫『糖霜』的玩意兒,也對外說是從海外弄回來的。」
「沈知微,你沈家的勢力可真是越來越大了呀。」
「這大虞的海岸線上,什麼時候有船靠岸,連我爹手下的海關衙門都不知道,你沈家卻一清二楚?」
「你倒是跟我說說,是哪條通天的路子,讓小爺我也開開眼?」
轟!
這幾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沈知微的耳邊轟然炸響!
他臉上的肌肉瞬間僵硬,後背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來,浸透了華貴的絲綢內衫。
魏子昂這已經不是在詢問!
這是在敲打!是在威脅!
他話裡話外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你沈家,是不是有什麼我們魏家不知道的秘密渠道?是不是在背著朝廷,或者說,背著我爹右相魏無涯,在做什麼見不得光的勾當?
在魏無涯權傾朝野的今天,這種懷疑,是緻命的!
雅間裡,那些原本還想看熱鬧的公子哥們,此刻一個個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個球,連呼吸都刻意放到了最輕。
這已經不是紈絝之間的爭風吃醋。
這是魏相府,在對沈家這個龐然大物,進行一次帶著寒意的試探!
沈知微的大腦在飛速運轉,無數個借口在腦海中閃過,又被他一一否決。
在魏子昂這種擺明了要找茬的人面前,任何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
說得越多,錯得越多。
他隻覺得口乾舌燥,喉嚨發緊,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雅間的門,被人從外面「吱呀」一聲,輕輕推開。
一道略帶慵懶,卻又清潤如玉的嗓音,不緊不慢地飄了進來。
「喲,什麼事讓魏公子發這麼大火氣?連沈兄這京城第一妙人兒都給嚇著了。」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一個身穿月白色錦袍的年輕男子,正斜倚在門框上,手裡把玩著一柄白玉摺扇,臉上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長得極為俊美,眉眼間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貴氣,偏偏又被那股子散漫的勁兒沖淡了幾分,顯得平易近人,卻又讓人不敢有絲毫小覷。
看清來人,魏子昂那囂張的眉頭猛地一皺,臉上的氣焰,竟不自覺地收斂了三分。
而沈知微在看到這個人的瞬間,緊繃到極緻的心弦猛地一松,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連忙迎了上去,臉上的笑容也變得真切了許多。
「景瑜兄,你來了!」
來人,正是當今聖上的親外甥,長公主的獨子,李景瑜!
李景瑜在大虞朝的地位十分特殊。他無實權,但身份尊貴無比,是皇室血脈的活招牌。更重要的是,長公主是永安帝唯一的姐姐,姐弟情深,永安帝對這個外甥也是寵愛有加。
魏無涯權勢再大,表面上,對這位小郡王也必須客客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