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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一瓶百兩,京城瘋搶

  周有田和鐵臂張交換了一個眼神。

  兩人粗糙的臉上,滿是風霜與煙火留下的溝壑,此刻,這些溝壑裡寫滿了巨大的震動。

  用沙子和黏土做模具。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驚雷,在他們被鐵水和爐火淬鍊了幾十年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成本,低到可以忽略不計。製作,簡單到學徒都能上手。

  還是一次性的,完全不用擔心損耗,不用像伺候祖宗一樣保養那些昂貴的鐵模。

  多年匠人生涯帶來的直覺,這個法子……能行!

  周有田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喉嚨裡像是被塞了一把幹沙,發出的聲音艱澀無比。

  「這……真的能成?」

  這想法太過瘋狂,幾乎是將他們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手藝,連同那些神聖不可侵犯的規矩,一起踩在腳下,徹底碾碎。

  「試了,不就知道了嗎?」

  趙衡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彷彿他口中說出的不是一個猜想,而是一個早已被驗證過無數次的事實。

  他銳利的目光轉向鐵臂張,那眼神裡的分量讓這位山寨第一鐵匠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

  「老張,去找周有志按照我畫的圖樣,雕刻一個槍頭的母模,尺寸不能有分毫偏差!」

  「記住,是母模!所有砂型的源頭!」

  趙衡的聲音斬釘截鐵。

  他又把視線轉向周有田。

  「有田,你帶人去後山,找最細的河沙,還有黏性最好的黃泥。按我給的比例混合,準備制模!」

  命令乾脆利落,沒有給兩人任何反駁和遲疑的機會。

  鐵臂張和周有田幾乎是本能地躬身領命。

  「是!」

  聲音洪亮,震得工房裡的鐵屑都微微發顫。

  趙先生在清風寨創造的奇迹,已經多到讓他們麻木。

  從那堪比貢品的白糖,到能日產千斤百鍊鋼的高爐,再到剛才那台隻用兩人就能驅動,威力卻石破天驚的鍛錘。

  哪一件事在成功之前,不像是癡人說夢,不像是天方夜譚?

  可最後,它們都成了!

  這一次,就算心裡再沒底,再覺得荒唐,他們也選擇毫無保留地相信趙先生!

  ……

  就在清風寨的爐火燒得越來越旺,一場前所未有的技術革新正熱火朝天地進行時。

  一輛馬車,正碾過青石闆路,緩緩駛入大虞王朝的心臟——玉京城。

  馬車在城中最繁華的朱雀大街上的一座巨大宅邸前停下。

  門楣之上,「沈宅」兩個鎏金大字,在凜冬的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彰顯著主人雄厚的財力與地位。

  車簾掀開一角,一股凜冽的朔風裹挾著街市的喧囂灌了進來,讓車內溫暖的空氣瞬間消散。

  沈知微身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他裹緊身上那件價值千金、通體雪白的狐裘,蒼白俊秀的臉上,混雜著舟車勞頓的疲憊和一種難以抑制的亢奮。

  「少東家,您可算回來了!」

  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男人早已候在門前,此刻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姿態恭敬地接過了他手中的紫銅暖爐。

  「東西呢?」

  沈知微開門見山,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

  「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全部存放在地下的密室。派了十六名護院,分兩班日夜看守,絕不會出任何差錯。」管家躬身回話,條理清晰。

  沈知微點了下頭,腳步不停,直接穿過層層疊疊、雕樑畫棟的庭院,來到一處位於後宅,守衛森嚴的地下密室。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乾燥而微涼的氣息。

  密室中央,一張巨大的紫檀木長桌上,靜靜地放著兩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木箱。

  正是趙衡託付陳三元,一路從清風寨護送至此的一百二十瓶「清風朗姆」。

  沈知微揮了揮手。

  「你們都出去。」

  「是。」

  護衛和下人悄無聲息地退出,沉重的石門緩緩合攏,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光與聲。

  整個密室,隻剩下他一人,以及燭火跳動的微光。

  他走到長桌前,伸出手,動作帶著一種近乎朝聖的鄭重,小心翼翼地打開了其中一個木箱。

  霎時間,一股從未聞過的霸道香氣,轟然炸開!

  是木頭的沉穩,混合著甘蔗的甜香,濃烈又誘人,瞬間充滿了這間密室的每一個角落。

  他取出一隻小巧的白瓷瓶,入手溫潤。拔掉用蜂蠟嚴密封住的瓶口,將裡面琥珀色的酒液,緩緩倒入一隻晶瑩剔透的琉璃杯中。

  酒液在燭火的映照下,流動著黃金般的光澤,粘稠,華美。

  沈知微隻是輕輕地抿了一小口。

  那酒液觸及舌尖的瞬間,他的瞳孔猛然一縮,整個人都僵住了。

  一種柔順又帶著野性的醇厚口感,在他的味蕾之上悍然引爆,如同一股炙熱的暖流,順著喉嚨一路燒下去,所過之處,留下一片滾燙的戰慄。

  這股暖流衝進胃裡,又化作無數細小的火線,竄向四肢百骸。

  瞬間,就征服了他被天下佳釀餵養得挑剔到極緻的感官。

  「好酒!」

  「絕世好酒!」

  沈知微一連讚歎了三聲,臉上因激動而湧現出一抹病態的潮紅,眼神狂熱。

  他瞬間就明白了趙衡在信裡寫的那句「我們賣的不是酒,是臉面」的真正含義。

  這種獨一無二的味道和風格,對於那些早就喝膩了天下所有佳釀,窮極無聊,隻追求新鮮和獨特的王公貴胄們來說,不是誘惑。

  接下來的幾天,沈知微沒有急著出售。

  他嚴格按照趙衡在信中制定的計劃,一步步開始布局。

  第一步,放風。

  他先是在京城最頂級的幾個紈絝圈子裡,裝作不經意地放出風聲。

  說自己從海外的特殊渠道,偶然得到一種奇特的「琥珀金漿」,味道不似人間之物。

  第二步,吊胃口。

  他在自家產業「攬月樓」的頂層天字型大小雅間,舉辦了一場規模極小的品鑒會。

  能收到請柬的人,非富即貴。

  這群人,是整個大虞王朝金字塔最頂尖,也最無所事事的一撮人。

  當第一口酒滑入喉嚨。

  整個雅間裡的所有人都沸騰了。

  「妙!妙啊!此酒隻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

  「沈兄,你這酒到底叫什麼名字?別藏著掖著了,快說,多少錢一瓶,小爺我全要了!」

  一個穿著騷包無比的織金錦袍的年輕公子,當場就拍著桌子喊道,正是承恩侯府的小侯爺。

  沈知微搖著手中的玉骨摺扇,臉上掛著他那副招牌式的,人畜無害的紈絝笑容。

  「小侯爺說笑了。此酒名為『清風朗姆』,是海外的孤品,總共也就得了這麼一百來瓶。小弟自己都還沒喝夠,怎麼捨得賣呢。」

  他越是這麼說,這群人心裡的慾望就越是像野火燎原,燒得他們心癢難耐。

  在一眾公子哥的軟磨硬泡之下,沈知微才「迫於無奈」,「忍痛割愛」,決定拿出八十瓶,當場進行「君子之爭」。

  沒有定價,全憑財力。

  誰出的錢多,誰就能拿走這獨一無二的臉面。

  最終,第一瓶「清風朗姆」,被那位小侯爺,用一百二十兩白銀的天價拍下。

  這個價格一出來,滿座皆驚。

  一百二十兩兩白銀,足夠京城的一戶普通人家生活幾年。

  剩下的七十九瓶,也很快以不低於一百兩的高價被其他人瓜分乾淨,有的人買了不止一瓶。

  攬月樓這間最頂級的雅間裡,一時間充滿了金錢與酒精混合的狂熱氣息。

  然而,就在此時,雅間的門被人「砰」的一聲,從外面推開。

  一個錦衣華服,面容陰鬱的年輕公子走了進來。

  他來晚了一步,連酒瓶的影子都沒看到,臉色瞬間就沉了下去。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當朝右相魏無涯最寵愛的小兒子,魏子昂。

  「沈知微。」

  魏子昂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雅間的喧囂戛然而止。

  那兩個字,彷彿帶著徹骨的寒意,讓房間裡奢靡的暖意都降了幾分。

  「你是什麼意思?知道小爺我要來,還把東西都賣光了?這是看不起我魏家?」

  周圍那些剛剛還為拍得美酒而興高采烈的王孫公子們,此刻一個個都噤若寒蟬,安靜了下來。

  他們悄悄地將剛剛花大價錢買來的酒瓶往身後藏了藏,生怕被這位京城有名的惡少給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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