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糖通西域,酒懾胡商
胡永福死死地盯著桌案上那個豁了口的破陶罐。他做夢也想不到,這種連玉京城皇室都求之不得、價比黃金的神物,此刻竟然像裝破爛一樣,被隨意地裝在清風寨這麼一個山匪窩的破罐子裡!
他再次擡起頭看向端坐在主位上的趙衡時,眼神徹底變了。
來時的輕蔑?沒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敬畏,是活見鬼般的戰慄,以及……餓狼看到鮮血時那種壓抑不住的瘋狂與狂熱!
趙衡看著胡永福這副德行,心中隻剩下一聲冷笑。
他太清楚了。現代工業流水線提純出來的白砂糖,對於這個連麥芽糖都帶著酸澀土味的古代封建社會來說,究竟是何等降維打擊!這是對味蕾的絕對征服,更是對這個時代商業規則的無情碾壓。
「胡會長,看來你是識貨的。」
趙衡放下茶杯,木頭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這聲音不大,卻讓胡永福渾身一顫。
「既然識貨,那就省了我多費口舌。」趙衡的身體微微前傾,眼神幽深,語氣中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威壓,「如今大虞戰火四起,亂民流寇遍地,南邊中原的商路已經斷絕。就算這東西運到兗州、雍州,那些飯都吃不上的災民也買不起,反而會引來眼紅的豺狼。」
趙衡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所以,這東西,隻能勞煩胡會長,替我賣到西域諸國去了。西域那些王公貴族沒經歷戰亂,手裡捏著大把的金銀寶石,缺的就是這種能讓他們開眼的享受。」
胡永福聽到這裡,哪裡還有半點推辭的念頭?
他此時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如小雞啄米般瘋狂地點頭,:「先生放心!這東西到了西域,不用胡某多費口舌,那些沒見過世面的西域胡商,絕對會發瘋一樣,用等重的黃金來換!」
發財了!這是要發絕戶財了啊!
然而,就在胡永福滿腦子都是金山銀海的時候,他的餘光突然掃到了桌面上。
他的目光,在無盡的狂熱中,死死地盯住了桌上那個同樣劣質、連個紅紙封口都沒有的粗糙小瓷瓶。
胡永福的呼吸瞬間停滯了半拍,緊接著,他的兇腔就像是拉風箱一樣,劇烈地起伏起來,發出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聲。
連那個豁了口的破罐子裡,裝的都是價比黃金的極品糖霜……那這個被趙先生和糖霜放在一起拿出來的瓷瓶裡,裝的又能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奇珍異寶?!
胡永福用力咽了一大口唾沫,潤了潤已經幹得快要冒煙的嗓子。他顫抖著擡起那隻戴著玉扳指的胖手,指著那個破瓷瓶,聲音發乾,小心翼翼地探問:「趙……趙先生……敢問,這瓶子裡裝的,是何物?」
趙衡看著胡永福那副垂涎欲滴又戰戰兢兢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頷首,沖著門外喊了一聲。
「小五。」
「在,先生。」門外的小五立刻應聲。
「去後堂,取兩個乾淨的白瓷小酒杯來。」
「是。」
不過片刻,小五便端著一個木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放著兩個小酒杯。
趙衡伸出右手,不緊不慢地握住了那個粗糙的白瓷瓶。
瓶口是用一塊削得不太平整的木塞死死塞住的。
「啵——」
一聲沉悶的拔塞聲在安靜的議事廳內響起。木塞被強行拔出的瞬間,彷彿解開了某種恐怖的封印。
一股極其霸道、濃烈,且裹挾著特殊橡木質芳香與濃郁焦糖氣息的酒氣,宛如一頭被困了千年的出籠猛虎,順著狹窄的瓶口,轟然衝天而起!
這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酒香,隻需短短一息的時間,便如狂風過境般充斥了整間寬敞的議事廳。
身處香氣中心的胡永福,受到的衝擊最為劇烈。
他隻覺得這股醇厚霸道的香氣,就像是一根燒紅的鋼針,順著他的鼻腔直接刺入腦海,一路橫衝直撞,直衝天靈蓋!
「嘶——」
胡永福渾身不受控制地打了個激靈,從頭皮一直麻到了腳底闆。他活了五十多年,喝過無數名貴的佳釀,卻從未聞過如此純粹、如此兇猛,彷彿能把人的靈魂都點燃的烈酒香氣!
「咕咚。」胡永福再次咽了一口唾沫,雙眼死死地盯著那個瓶口,眼珠子上布滿了猩紅的血絲。
趙衡握著瓷瓶,手腕微微傾斜。
琥珀色的液體,順著瓶口緩緩流淌而出,準確地落入下方潔白的瓷杯中。
沒有大虞朝酒水常見的渾濁與沉澱。這酒液清澈透亮,呈現出一種極其迷人的深琥珀色。更讓胡永福感到頭皮發麻的是,這酒液在落入杯中時,竟然顯得有些黏稠,甚至在潔白的杯壁上掛起了一層晶瑩剔透的「酒淚」。
這根本就不像是人間能釀造出來的酒水,這分明就是流動的液態寶石!在議事廳昏暗的光線下,那杯中的琥珀色液體閃爍著令人目眩神迷的瑰麗光澤。
趙衡將倒了個八分滿的白瓷酒杯,用兩根手指捏著,輕輕推到了胡永福的面前。
「胡會長,請。」趙衡端起自己面前的另一杯,沖著胡永福微微揚了揚下巴,做了個請的手勢,「嘗嘗我清風寨自己釀的『清風朗姆』。」
胡永福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著。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個小巧的白瓷酒杯。酒杯湊到唇邊,那股濃烈到近乎辛辣的酒氣直衝鼻腔。胡永福沒有像平時品酒那樣淺嘗輒止,而是一仰脖子,極其狂野地將杯中那琥珀色的液體一飲而盡!
「轟!」
酒液入口的瞬間,胡永福隻覺得嘴裡被塞進了一把燃燒的刀子!那股霸道絕倫的烈火,順著他的喉管一路向下,摧枯拉朽般撕裂了食道,直接砸進了胃裡!
「咳……咳咳咳咳!」
胡永福那張養尊處優的胖臉,瞬間從微紅憋成了紫紅色,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宛如一條條扭曲的蚯蚓。他猛地彎下腰,捂著兇口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眼淚鼻涕一把抓,整個人彷彿都要被這口酒給點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