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暗設機關,伏殺精銳
入夜。
虎牢關北面城牆上火把如常燃燒,巡邏兵按部就班地走動。
但西段第四組到第六組之間,火把的間距悄然拉大了十步。巡邏兵的腳步也慢了幾分,走到那段城牆時,有人打了個哈欠,有人停下來跟同伴嘀咕了兩句家常,腳步拖拖拉拉地往前挪。
看起來跟別的地方沒什麼兩樣。
隻是鬆了那麼一點點。
城垛後方的暗影中,兩百名神機弩手無聲蹲伏。弩機上弦,箭頭朝下,呼吸壓到最低。沒人說話,沒人動彈,連咳嗽都憋著。
吳剛靠在一面城垛內側,右手食指輕輕搭在弩機扳手上。
耳朵豎著。
等那一聲「叮」。
秋夜的風從北面荒原上刮過來,帶著焦糊味和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城外的荒原黑沉沉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吳剛調整了一下姿勢,後背貼緊城垛冰涼的牆面,讓自己更舒服一些。
可能今晚不會來。
可能明晚也不會來。
但他的手指不會離開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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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五裡。
北狄大營邊緣,一片沒有點火的暗區。
三十個人影從帳篷後面無聲鑽出來。黑色皮甲,臉上塗了鍋底灰,腰間別著飛爪和軟梯,腳上裹了三層羊皮——草原上獵狼時用的無聲行進法,踩在碎石上也不會發出響動。
哈赤爾站在營帳前,看著這三十人分成三組,朝三個不同方向散開,很快便融入了夜色裡。
身旁的副將低聲問:「萬夫長,今晚能摸到牆根嗎?」
哈赤爾沒回頭,聲音壓得很低:「急什麼。今晚隻是探路,不求摸到牆根,隻求看清城牆上巡邏最鬆散的地方。」
三天後,北狄帥帳內,一盞油燈將羊皮紙上的墨跡照得發亮。
哈赤爾將羊皮紙往案幾中間推了推,指著上面畫的幾個粗黑圓圈。
「大王子,連著趴了三個晚上,徹底摸透了。」哈赤爾聲音裡透著按捺不住的興奮,「虎牢關西段城牆,第四組到第六組火把,間距大得很。最要緊的是換崗,昨晚我的人趴在五十步外卡著點算過,足足有一刻鐘的空檔,牆頭上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耶律拔都盯著那張簡圖,手掌重重拍在案幾上,震得茶碗亂跳。
「好!清風寨這幫狗東西防得再嚴,人也有犯困打盹的時候!」
一旁的呼延烈眉頭擰成了死疙瘩,半晌才憋出一句話:「太乾淨了。」
耶律拔都轉頭看他,面露不悅:「叔父這是長他人志氣?」
「按常理,大虞人前腳在正面吃了虧,後腳肯定把城牆守得跟鐵桶一樣。怎麼會留下這麼大的空檔讓你鑽?」呼延烈搖搖頭,「老夫打了一輩子仗,沒見過這麼敞亮的破綻。」
哈赤爾當場反駁:「老將軍,我的人可是趴在泥地裡看了三個晚上!那些巡邏兵打哈欠、靠著牆根打盹,看得真真切切,這能是演出來的?再說,昨晚有個膽大的弟兄直接摸到了三十步內,趴了整整半個時辰,城牆根底下乾乾淨淨,連個捕獸夾都沒有!」
呼延烈張了張嘴,直覺告訴他不對勁,可又拿不出半點證據。
「行了。」耶律拔都一揮手,直接拍闆,「打仗哪有不冒風險的!哈赤爾,今晚你親自帶隊,挑一萬人摸上去。隻要先登城頭,這虎牢關就是個沒殼的王八!」
呼延烈見攔不住,隻能嘆了口氣:「哈赤爾,帶上撤退的號角,情況不對,立刻撤,千萬別貪功。」
哈赤爾敷衍地拱了拱手,轉身大步出帳。
子時三刻。
天上連顆星星都找不見,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哈赤爾帶著一萬精銳,分三路朝著虎牢關西段摸去。前鋒五百人全挑的是夜行好手,換了黑皮甲,腳底闆纏了三層厚羊皮,踩在碎石地上愣是沒發出一點響動。這五百人腰裡別著飛爪軟梯,貼著地皮往前爬。
哈赤爾走在中軍,帶著三千人持弓刀跟進。他盯著遠處城牆上那稀稀拉拉的火把,心裡暗自發狠。隻要前鋒把軟梯掛上牆頭,他這三千人就能在半盞茶的功夫內湧上去。
城牆上。
吳剛靠在城垛後面,兩隻眼睛熬得通紅。他已經連續四個大夜沒合眼了,全靠往臉上潑涼水吊著精神。
旁邊的小兵湊過來壓低嗓門:「將軍,您下去眯會兒吧,這裡有兩千弟兄們盯著呢,出不了錯。」
「滾回去蹲好。」吳剛頭都沒擡,手指在冰涼的弩機上無意識地摩挲,「今晚有戲。」
話音剛落。
「叮。」
聲音極小,極尖細。從城牆根底下的暗槽裡傳上來。
別人聽不見,但吳剛的耳朵早就豎得跟兔子一樣。他猛地睜開眼,一把攥住神機弩的扳手,整個人瞬間繃緊。
但他沒站起來,隻是轉頭對身旁的傳令兵吐出一個字:「等。」
城牆後方兩百名弩手,齊刷刷地屏住呼吸,連個大氣都不敢喘。
城牆下。
觸發鈴鐺的那個夜襲手完全不知道自己闖了禍。牛筋線離地隻有三寸,他膝蓋蹭過去的時候,繩子隻晃了一下就彈回去了。黑燈瞎火的,他根本看不見地上有東西,繼續往前爬。
在他身後,密密麻麻的黑影跟著往前湧。
十息過後。
「叮——」
暗槽裡又傳出一聲響,音調比剛才沉了一檔。
四十步!
吳剛咬緊牙關,腮幫子上的肌肉鼓了起來。兩百張神機弩已經全部平端,箭頭隔著城垛對準了下方黑漆漆的荒原。
「再等。」吳剛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遠處的哈赤爾看著前鋒已經逼近城牆,城頭上的大虞兵還在晃晃悠悠地走路,毫無察覺。他暗喜,手已經摸上了腰間的彎刀,準備隨時帶頭衝鋒。
就在這時。
「咚。」
一聲悶響。就像是有人在地下用拳頭狠狠捶了一記棺材闆。
三十步!神機弩平射的最佳殺傷距離!
吳剛整個人從城垛後面彈了起來,手裡的令旗狠狠劈下。
「射!」
兩百張神機弩同時擊發。崩簧的破空聲連成一片,暴雨般的破甲箭朝著城牆下傾瀉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