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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當場反水,刺史是豬

  澹臺明烈再次開口。

  這一次,他終於從那隻始終未動的茶杯上移開視線,落在了馮源的身上。

  那道視線算不上銳利,卻沉甸甸的,壓得馮源喘不過氣。能看透人心最深處的恐懼,也能看穿所有的偽裝與慾望。

  「我這兄弟說話直,但道理沒錯。」

  澹臺明烈緩緩開口,聲音醇厚而低沉,每一個字都砸在馮源的心上。

  「三萬兩,他周望也配?」

  這一刻,馮源反倒冷靜了下來。

  不,不是冷靜,是徹底的絕望。當死亡的陰影完全籠罩下來,恐懼便抵達了頂點,然後坍縮,變成了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他掙紮著,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上拍打官袍上沾染的塵土。

  他對著主位的澹臺明烈,又轉向一旁靜靜觀察著他的趙衡,足足有半盞茶的功夫,然後好像是做了什麼艱難的決定,最後竟是深深一揖,腰彎到了九十度,姿態謙卑到了塵埃裡。

  「大當家,趙先生,是在下糊塗了!」

  馮源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嘶啞,卻又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決然。

  「周望那三萬兩的屁話,是在下上山前,他喝多了酒說的胡話,當不得真!二位當家大人有大量,千萬別和那蠢豬一般見識!」

  這一番操作,直接把澹臺兄弟都給看愣了。

  澹臺明羽更是張大了嘴巴,用槍尾指著馮源,滿臉的匪夷所思。

  「你……你這狗腿子,怎麼還罵起自己的主子來了?」

  趙衡也眯起了眼睛。

  他臉上的笑容未變,但內裡的審視卻深邃了幾分,饒有興緻地打量著這個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刺史府幕僚。

  這就有意思了。

  一個幕僚,當著外人的面,稱自己的主子是「蠢豬」。

  這不是簡單的口不擇言,這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背叛。

  馮源擡起頭,臉上滿是苦澀與無奈,那是一種長期壓抑後的爆發。他索性把心一橫,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將所有的一切都傾瀉而出。

  「不瞞二位當家,在下跟在周望身邊已有五年。此人是什麼德性,我比誰都清楚!」

  他的言語間充滿了刻骨的不屑與鄙夷,再無半分之前的偽裝。

  「貪財好色,膽小如鼠,目光短淺,除了會搜刮民脂民膏,便一無是處!他當這青州刺史,是青州百姓的災殃!」

  「當初宋淼那廝,盤踞馬刀寨,作惡多端,每年孝敬他近萬兩白銀,他就對其惡行視而不見,甚至暗中庇護。如今宋淼沒了,他第一個想到的,不是為民除害後的慶幸,而是自己的錢袋子癟了!此等屍位素餐之輩,與國之蛀蟲何異?」

  馮源越說越激動,腰桿竟也挺直了幾分,彷彿將多年的鬱氣一吐而空。竟有了幾分指點江山的氣概,與方才那副諂媚畏縮的模樣判若兩人。

  「在下本以為,跟著一州刺史,總能有些施展抱負的機會。可如今看來,是我瞎了眼!」

  「這天下,明眼人都看得出,馬上就要亂了。可周望這頭蠢豬,還在想著他的金銀美人,渾然不知大廈將傾!跟著他,遲早是死路一條!」

  說完,他的視線灼灼地看向澹臺明烈與趙衡。

  那其中,竟帶著一絲近乎狂熱的光。

  「今日得見清風寨之雄風,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貴寨兵甲精良,士氣如虹,更有大當家這般的人中之龍,趙先生這般的經天緯地之才。與周望那腐朽的刺史府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馮源不才,願為二位當家效犬馬之勞!」

  他又是一揖到底,這一次,動作無比堅定。

  「今日我若能安然返回青州城,願做一枚釘子,釘在周望身邊!為清風寨刺探消息,傳遞情報。隻求……隻求將來天下大亂,貴寨起事之時,能給馮源一條活路,一個安身立命之所!」

  這番話,擲地有聲,在寒風中回蕩。

  澹臺明烈與趙衡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神情中看到了掩飾不住的驚異。

  一個刺史的首席幕僚,第一次上山,就要納頭便拜,給他們這夥公認的「反賊」當內應。

  這盤棋,一下子變得複雜起來了。

  馮源見二人沉默,以為他們不信,以為這最後的生機也要斷絕,急忙補充道:

  「二位當家明鑒!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

  「舍了周望這頭待宰的蠢豬,將來才有機會跟著二位當家這般的真龍,去屠那亂世惡龍!」

  「這是在下的投名狀,也是在下唯一的生路!」

  迎客亭內,山風呼嘯,吹得亭角懸挂的鐵馬叮噹作響,卻壓不住這番石破天驚的言論帶來的震撼。

  澹臺明羽愣愣地看著馮源,手裡的長槍都忘了放下。他腦子裡的彎彎繞不多,想不明白這前倨後恭的變化到底是怎麼回事,隻覺得這文人變臉比翻書還快。

  澹臺明烈深邃的目光在馮源身上停留了許久。他見過太多背主求榮的小人,但從未見過像馮源這般,在第一次見面時就將自己的主子賣得如此徹底,如此決絕的。

  趙衡打破了沉默,他看著馮源,語氣平淡地問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馮先生今日將周刺史賣給了我們,我們又如何能信的過,明日你不會將我們賣給京城裡的某位大人物?」

  這個問題,如同一柄尖刀,直刺馮源的肺腑。

  馮源非但沒有慌亂,反而苦笑一聲,直起身子,臉上帶著一股堪稱坦誠的市儈。

  「當然信不過。」他答得乾脆利落。

  「二位當家信不過我的人品,這很正常,連我自己都信不過。」馮源自嘲地笑了笑,「但二位可以信我的眼光,信我的野心。」

  「我馮源,寒窗苦讀二十年,不是為了給一頭蠢豬當一輩子幕僚的。我圖的,是封妻蔭子,是青史留名!」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彩,「周望給不了我這些,他隻會拖著我一起沉船。但今日的清風寨,讓我看到了可能!」

  「我今日投靠,不是因為忠義,而是因為利益。隻要清風寨一日比一日強盛,隻要二位當家展露出席捲天下的雄心,那我馮源的利益就和清風寨牢牢綁在一起。我隻會把這根釘子當得更牢,做得更穩。因為清風寨這艘大船若是翻了,第一個被淹死的,就是我這條攀附在船舷上的魚。」

  這番話,無恥,卻又真實得可怕。

  他沒有談忠誠,隻談利益。而有時候,利益,比虛無縹緲的忠誠更加可靠。

  趙衡笑了。他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尤其是這種對自己有清醒認知的聰明人。

  他看向澹臺明烈,後者沉默片刻,終於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澹臺明烈隻說了一個字。

  馮源如蒙大赦,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濕透。

  「多謝大當家!多謝趙先生!」他再次躬身行禮,這一次,是心悅誠服。

  「起來吧。」趙衡虛扶一把,話鋒一轉,帶上了幾分戲謔,「那麼,馮先生,這齣戲的後半場,你打算怎麼唱?你這麼空著手回去,周大人那三萬兩的見面禮,怕是不好交代吧?」

  提到這個,馮源的臉上立刻又恢復了那種精明狡黠的神色,方才的慷慨激昂蕩然無存。

  「趙先生放心,周望那蠢貨,好對付得很。」馮源嘿嘿一笑,眼中閃著算計的光芒,「我對付不了諸位當家的,還對付不了他一個貪財好色的蠢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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