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狼旗既倒,北狄膽寒
右側倖存的那名親衛見狀目眥欲裂,他凄厲地嘶吼著,連忙勒住韁繩回頭,想要上前解救。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鬼奴爾在這裡!活捉他!」
一聲興奮到極點的爆喝,如同炸雷般響起。
澹臺明羽早已擺脫了那些悍不畏死的親衛,他一馬當先,率領著一隊玄甲軍,如同一群下山的猛虎,朝著這邊狂沖而來。
那名忠心耿耿的親衛隻猶豫了一瞬,便被數名衝上來的玄甲軍士兵用長槍捅下馬,瞬間被亂槍戳成了肉泥。
澹臺明羽翻身下馬,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昏迷不醒的鬼奴爾身邊,一把揪住他那沾滿血污的衣領,將他如同拖死狗一般提了起來。
他高高舉起這個曾經不可一世、讓北境聞風喪膽的「草原屠夫」,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整個血流成河的戰場,發出了勝利的咆哮:
「鬼奴爾已被生擒!」
「北狄蠻子,降者不殺!」
澹臺明羽那一聲「鬼奴爾已被生擒」,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潑進一瓢冷水,整個戰場先是詭異地一靜,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贏了!」
「我們贏了!」
「鬼奴爾被抓住了!」
大虞的士卒們狀若瘋魔,手中的刀槍揮舞得更加起勁。反觀那些仍在負隅頑抗的北狄騎兵,當他們看到自家主將那面象徵著榮耀與不敗的狼頭大旗轟然倒下,看到鬼奴爾像條死狗一樣被那個年輕將領提在手中,心中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潰了。
「叮叮噹噹……」
兵器被丟棄的聲音此起彼伏,連成一片。殘存的北狄士兵們臉上寫滿了絕望和恐懼。他們縱橫草原,南下劫掠,何曾想過會有這樣一日?兩萬鐵騎,號稱天下無雙,卻在一個時辰之內,被這座堅城和城下的步卒打得土崩瓦解,主帥被擒,死傷過半。
這不是戰爭,這是屠殺。
當然,並非所有人都願意束手就擒。在戰場的邊緣地帶,一些零散的北狄騎兵見勢不妙,毫不猶豫地調轉馬頭,拚命抽打著坐騎,朝著來時的方向,朝著虎牢關的方向亡命奔逃。對他們而言,被俘的下場或許比戰死更加凄慘,逃回草原,是他們唯一的念頭。
喊殺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傷者的呻吟和士卒們收攏俘虜的呵斥聲。
趙衡站在原地,兇膛依舊在劇烈起伏,方才那酣暢淋漓的廝殺讓他體內的血液彷彿仍在燃燒。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陌刀,厚重的刀身上布滿了豁口和暗紅的血跡,這把重達數十斤的兇器,今日飲飽了敵人的鮮血。
一陣微風吹過,他才感到後頸處一片冰涼,那是被冷箭的勁風擦過留下的感覺。若不是小五……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那個始終與他保持著三步距離的身影。小五的臉上沒有絲毫居功自傲的神情,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樣子,彷彿剛才那電光火石間的救主之舉,隻是吃飯喝水般尋常。他默默地將磕飛了箭矢的佩刀收回鞘中,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任何一絲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這是第二次了。
從斷龍崖下的狼群,到今日陣前的冷箭,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年輕人,已經兩次將他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
趙衡看著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千言萬語到了嘴邊,最後隻化作一句簡單卻分量極重的話。
「你又救了我一次。」
小五的身體微微一頓,擡眼看向趙衡,那雙總是平靜的眸子裡,似乎閃過一絲不易察的波動。他沒有說什麼「分內之事」之類的客套話,隻是微微垂首,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先生的命,比我的命重要。」
趙衡心中一暖,他知道,對小五這樣的人來說,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是多餘的。他重重地拍了拍小五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
雲州城外的這場驚天大戰,並非隻有參戰的雙方在關注。
戰場以東約莫三裡外土坡上的一片小樹林裡,張承業在一眾親衛的簇擁下,臉色煞白地注視著遠方。今日天氣晴好,隔著數裡之遙,戰場的景象依舊清晰可辨。
從最開始北狄人排山倒海般的衝鋒,到後來那幾聲彷彿能撕裂蒼穹的「天雷」巨響,再到北狄鐵騎陣腳大亂,自相踐踏,最後被大虞步卒反過來追著砍殺……這一切,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當他看到鬼奴爾被一個身材高大的猛將從馬上劈落,又被三支堪比長槍的巨弩釘在地上,最後被生擒活捉時,張承業隻覺得雙腿一軟,幾乎站立不住,全靠身邊的親衛死死扶著。
「怎……怎麼會……」他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
那可是鬼奴爾!草原屠夫!北狄左賢王麾下第一悍將!他帶來的兩萬鐵騎,更是百戰精銳,足以橫掃大虞北境任何一座城池。
可現在,全完了。
張承業心中最後一點指望,被那幾聲「天雷」炸得粉碎。他原以為,放出北狄人這頭猛虎,足以將耿鯤和清風寨那夥反賊撕成碎片。屆時他再率軍「收復」雲州,便可成為平叛安內的大功。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清風寨這夥他眼中的「土匪」,成長的速度竟如此恐怖。他們的兵器,他們的戰法,尤其是那神鬼莫測的「天雷」,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怪不得,怪不得雲州城兩天之內就被攻破!
「完了……全完了……」張承業失魂落魄地念叨著。
靠北狄人是沒戲了。如今清風寨收編了耿鯤的七千多邊軍,又打了這樣一場驚天動地的大勝仗,士氣正虹,實力更是如虎添翼。自己手下這一萬多殘兵敗將,軍心本就不穩,拿什麼去跟人家鬥?
退路!必須馬上找退路!
可又能退到哪裡去?回京城?消息很快會傳到魏無涯的手裡,自己這顆棋子已經廢了,回去就是替罪羊的下場。投靠別處?天下之大,又有誰會收留自己?
張承業隻覺得眼前一陣發黑,一股冰冷的潮水從腳底闆直衝天靈蓋,將他渾身的力氣瞬間抽幹。
他嘴唇哆嗦著,視野中的一切都開始扭曲、旋轉。
身邊的親衛若不是死死架住他的胳膊,他已經癱倒在地。
怎麼會……
怎麼會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