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新鮮血腥,上遊玄機
谷底的風是熱的,帶著一股子讓人嗓子發癢的甜腥味。
現在雖然是初春,外頭還得穿夾襖,但這斷龍崖底下卻像是已經進了初夏。地上那些不知名的蕨類植物長得比人還高,葉片肥厚得直冒油光。
趙衡擡頭看了看,頭頂是一線天,陽光隻能斑斑駁駁地灑下來一點點,大部分都被茂密的樹冠擋住了。
「咳咳……」
隊伍裡,幾個身體稍微弱點的漢子已經開始咳嗽起來,臉漲得通紅。
「都別動。」趙衡擡起手,止住了隊伍的行進。
他從隨身的布包裡掏出一疊黑乎乎的東西。這是他早就讓作坊趕製出來的「活性炭口罩」。
「所有人,把這個戴上。」趙衡把口罩分發下去,「繫緊了,別漏氣。」
一百多號人,瞬間全都變成了「蒙面客」。
雖然樣子滑稽了點,但這口罩一戴上,那股子直衝腦門的惡臭味立馬淡了不少。剛才還在咳嗽的那幾個漢子,呼吸也順暢了。
這次人多,走起來動靜自然大。
趙衡走在最前面,手裡的橫刀並沒有拔出來,而是拿著一把開山刀,劈砍著擋路的藤蔓。
一百多雙腳踩在腐爛的落葉層上,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黑色的汁液從腳印裡滲出來。
四周靜得可怕。除了他們的腳步聲和呼吸聲,連聲鳥叫都沒有。這種死寂,往往意味著周圍潛伏著頂級的掠食者。
「都打起精神來。」趙衡壓低聲音,「這裡是狼窩,別以為人多它們就不敢動你。」
提到狼群,隊伍裡的氣氛明顯緊繃了起來。上次趙衡他們八個人血戰狼群的故事,早就傳遍了整個山寨。
「先生,」小五湊過來,手裡緊緊握著短刀,一雙眼睛滴溜溜地亂轉,「你說那些狼崽子會不會已經被咱們上次殺怕了,搬家了?」
「狼這種畜生,最記仇。」趙衡冷笑一聲,「上次咱們殺了它們那麼多同伴,它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正說著,趙衡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蹲下身,用刀尖挑起一片巨大的蕨類葉子。
葉子下面,是一堆白森森的骨頭。看形狀,像是某種鹿或者獐子。骨頭還很新,上面殘留的肉絲還沒完全風乾。
最關鍵的是,這堆骨頭旁邊,有一坨黑色的糞便。
趙衡用刀尖撥弄了一下那坨糞便,裡面夾雜著不少獸毛。
「還熱乎著。」趙衡站起身,目光變得銳利起來,「離咱們不遠。」
張遠立刻舉起手,身後的神機弩手瞬間散開,端起弩機,警惕地指向四周幽暗的叢林。
「繼續走。」趙衡沒有退縮,「咱們這次來,就是要佔地盤的。既然是鄰居,遲早得打照面。」
隊伍繼續推進。
越往裡走,地勢越低,那種濕熱的感覺就越明顯。
汗水順著額頭流下來,浸濕了口罩,粘在臉上很難受。但沒人敢摘下來。
趙衡一邊走,一邊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這裡的土壤肥沃得流油,隨便抓一把都能攥出水來。這要是運上去撒在地裡,那就是最好的莊稼催長劑。
「先生,前面好像亮堂了。」小五指著前方說道。
透過密密麻麻的樹榦,隱約能看到前方有一片開闊地。
趙衡記得那個地方。
那是那條小溪,還有不遠處的山洞,上次他們就是在那兒遭遇了狼群的圍攻。
「全體戒備,緩步前進。」
趙衡反手拔出了腰間的橫刀。
黑色的刀身在昏暗的林間劃過一道冷光。這把刀比綉春刀更長,更直,更適合這種狹窄地形的劈刺。
一百多人屏住呼吸,慢慢走出了叢林。
眼前豁然開朗。
那條小溪依然在靜靜地流淌。
隻不過,上次來的時候,溪邊還掛著冰棱,水流細小。而現在,隨著氣溫回升,加上溫泉水的匯入,溪水變得寬闊了不少,水流也急了許多。
陽光毫無遮擋地灑在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看似一副世外桃源的美景。
但趙衡的瞳孔卻猛地收縮了一下。
因為他看到,那清澈的溪水裡,泛著一絲刺眼的暗紅。
那抹紅色在清澈的溪水中顯得格外紮眼,像是一條紅色的綢帶,順著水流蜿蜒而下,在陽光下透著一股子妖異。
趙衡擡起手,整個隊伍瞬間定格。
「血。」張遠鼻子動了動,哪怕隔著口罩,那種特有的鐵鏽味還是鑽進了鼻腔,「是新鮮的。」
趙衡沒說話,提著橫刀,放輕腳步慢慢靠近溪邊。
溪水並不深,清澈見底。那紅色的源頭似乎在上遊不遠處。
「小五,帶兩個人去上遊看看。」趙衡沉聲吩咐,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對岸那片茂密的灌木叢,「小心點,別弄出動靜。」
小五點點頭,像隻靈貓一樣,帶著兩個斥候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
剩下的人則迅速在溪邊展開防禦陣型。神機弩手佔據高點,刀盾手護在兩翼,一百多號人配合得天衣無縫,瞬間將這片河灘變成了一個鐵桶陣。
趙衡蹲在溪邊,伸手沾了一點帶血的溪水,在指尖搓了搓。
血還沒凝固,說明流血的東西剛死不久,或者……還沒死。
「先生!」
沒過多久,上遊傳來小五壓抑的驚呼聲。
趙衡心頭一跳,提刀就往上沖。
繞過一塊巨大的青石,眼前的景象讓趙衡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隻見上遊的一處淺灘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四五具屍體。
不是人,是狼。
就是上次襲擊他們的那種青背巨狼。
這些平日裡兇悍無比的叢林霸主,此刻卻死得凄慘無比。有的被開膛破肚,內臟流了一地;有的腦袋直接被拍碎了,紅白之物濺在石頭上。
最誇張的一頭,整個脊椎骨都被硬生生折斷,身體扭曲成一個詭異的角度。
鮮血就是從這裡流下去的,染紅了半條小溪。
趙衡蹲下身,檢查著一具狼屍上的傷口。
傷口呈撕裂狀,不像是利刃切割的,更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直接撕開的。
他在狼屍旁邊的泥地上,發現了一個腳印。
那是一個類似於人的腳印,但比人的腳印要大上一倍不止,深深地陷進泥土裡,腳印邊緣還滲著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