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魏相來襲,九年血仇
廳內燒著兩個巨大的火盆,木炭偶爾發出輕微的爆裂聲,卻更襯得四周一片死寂。
澹臺明烈端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視線落在空無一物的桌面,手指卻在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刀柄的纏繩。
那是趙衡為他打造的「雲瀾」。
在他的下手邊,馮源坐立不安。那張剛剛消腫沒幾天的臉,此刻一片煞白,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身上的官袍也沾染著些許泥土和塵灰,顯然是趕了很久的路,連口氣都來不及喘。
看到趙衡進來,澹臺明烈緊鎖的眉頭才略微鬆開了一分,緊繃的肩膀似乎也放鬆了些許。
而馮源,則像是溺水之人看到了救命的稻草,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動作之大,甚至帶倒了身後的椅子。
「趙……趙先生!」
趙衡對著澹臺明烈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隨即,他將視線轉向馮源,目光平靜,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一絲情緒。
「馮先生,何事如此驚慌?」
澹臺明烈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將手邊桌案上放著的幾張畫紙,朝趙衡的方向推了過去。
動作很輕,可畫紙在木桌上滑動的聲音,卻在寂靜的議事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趙衡走過去,拿起其中一張。
他緩緩展開。
畫上是一個面容剛毅的青年男子,劍眉星目,氣度不凡,雖是水墨所繪,那股迫人的氣勢卻躍然紙上。
正是清風寨大當家,澹臺明烈。
趙衡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眼神也沒有半分變化。
他又接連展開了另外兩張。
一張畫的是個眉宇間帶著桀驁英氣的少年,與澹臺明羽的樣子,至少有七分神似。
最後一張,則是一位豆蔻年華的絕色少女。
那眉眼,那神韻,一看就知道是十幾歲的澹臺明月。
趙衡將三張畫紙並排放在桌上,擡起頭,靜靜地看著馮源。
他一言不發。
可整個議事廳的空氣,卻沉重得讓人無法呼吸。
馮源被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看得渾身發毛,喉嚨發乾,忍不住用力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幾乎不成調。
「趙先生,大當家……魏……魏相的人,已經到青州了!」
「魏相的人?」
趙衡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彷彿隻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但馮源卻從這平淡的三個字裡,聽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壓力。他不敢怠慢,連忙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竹筒倒豆子般說了出來。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連夜備馬,抄小路狂奔幾十裡,趕在山門關閉前,衝上了清風寨。
「……事情,就是這樣。」馮源說完,緊張地看著趙衡和澹臺明烈,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澹臺明烈握著刀柄的手,指節已經捏得發白。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壓抑著滔天的怒火和刻骨的仇恨。
九年了。
魏無涯!
這個名字,像是淬了毒的烙鐵,在他的心上狠狠燙了一下。
趙衡的反應卻依舊平靜得可怕。
他拿起那張畫著澹臺明烈的畫像,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然後又放了回去,這才重新看向馮源,嘴角甚至還向上牽動了一下。
「馮先生,你現在應該很害怕吧?」
馮源一愣,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能不怕嗎?
趙衡溫和地笑了笑,說出的話卻讓馮源的心臟驟然停止了跳動。
「沒錯,我們是什麼人,想必你心裡已經有數了。」
他伸手指了指主位上的澹臺明烈,又指了指畫像上的少年和少女。
「我們,就是魏無涯找了九年的朝廷欽犯。」
「清風寨的當家人,就是當年從京城血海裡爬出來的,澹臺家的餘孽。」
趙衡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看著他眼神中的驚恐與絕望。
他在等馮源的選擇。
是立刻跳船,跑下山去向周望,甚至向魏無涯的人告密,換取一條活路?還是……
議事廳裡死一般的寂靜,連窗外的風聲都彷彿消失了。
馮源的兇口劇烈地起伏著,冷汗順著他的鬢角滑落,滴在衣襟上,留下一個個深色的印記。
他的腦子裡一片混亂,無數個念頭在瘋狂地衝撞。
告密?
他能得到什麼?周望那個蠢貨會保他嗎?魏無涯那種大人物,會把他這種小角色放在眼裡嗎?恐怕自己剛把消息送出去,下一刻就會被當成棄子,殺人滅口!
更何況,他就算能走出這個議事廳,能活著下得了牛耳山嗎?
身後那兩位,可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善男信女。
退路,已經斷了。
唯一的活路,似乎隻在眼前。
馮源的呼吸漸漸平復下來,眼神中的慌亂和絕望被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所取代。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對著趙衡和澹臺明烈,雙膝一軟,「噗通」一聲,竟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馮源叩見大當家,叩見趙先生!」
他擡起頭,目光無比堅定,斬釘截鐵地說道:「從馮源決定投靠清風寨的那一刻起,便已將身家性命託付於此!無論諸位是山匪草寇,還是朝廷欽犯,馮源絕無二心!」
「今日之事,馮源隻當不知!從今往後,馮源便是清風寨安插在青州府的一顆釘子!願為大當家、為趙先生,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議事廳裡回蕩,帶著一絲悲壯,更帶著一股賭上一切的決絕。
澹臺明烈眼中的寒意終於消散了些許。
趙衡臉上的笑容,也多了一絲真實的溫度。
他上前兩步,親手將馮源扶了起來。
「馮先生言重了。從今往後,我們便是一家人。」
「一家人」三個字,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讓剛剛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的馮源,瞬間鎮定了下來。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趙衡扶著他重新坐下,親自為他倒了一杯熱茶,遞到他手裡。
「馮先生,壓壓驚。」
馮源雙手接過茶杯,滾燙的溫度從指尖傳來,讓他冰冷的身體終於有了一絲暖意。他喝了一口,才感覺那顆狂跳的心臟,慢慢回到了腔子裡。
趙衡也在一旁坐下,神色恢復了慣常的溫和。
「既然是一家人,有些事情,我也就不瞞你了。」趙衡的目光落在那幾張畫像上,「不過,我也有幾個問題,想請教馮先生。」
「趙先生但問無妨,馮源知無不言!」馮源連忙表態。
趙衡點了點頭,問道:「魏無涯和周望,是一路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