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龍困深山,生死博弈
趙衡頓了頓,強調道:「如果我放任陛下不管,他也許真的會死在清風寨。屆時,無論我們做什麼,魏無涯都有借口將髒水潑到我們身上。而我們救,至少還有一線希望。一旦成功,陛下便是我清風寨最大的『大義』,最大的『名分』!」
他知道,這其中確實存在風險。如果趙衍真的撐不過去,那他們將面臨比現在更嚴峻的危機。但趙衡的信念,已經超越了眼前的得失。他要的,不僅僅是清風寨的存活,更是要徹底改變這個腐朽的時代。
趙衡說完,房間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澹臺明月臉色複雜,她雖然心中仍有疑慮,但趙衡的解釋,以及他眼神中的那種堅定,讓她無法繼續反駁。她了解趙衡,知道他既然敢說出口,就必然有他的把握。
此時,一直躺在床榻上,看著趙衡和澹臺明月爭執的趙衍,終於緩緩地睜開了眼睛,趙衡和澹臺明月雖然聲音很低,但是他也聽到了一些。他的臉色依舊蒼白,聲音也有些虛弱,但眼神中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與決絕。
「趙先生,明月姐姐。」趙衍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我知道,我給清風寨帶來了很大的麻煩。我的到來,讓你們的處境變得更加艱難。我本就是將死之人,如今卻要讓你們冒著如此巨大的風險,去救我這條微不足道的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趙衡和澹臺明月,以及一旁緊張萬分的李德全、陳忠、林月。
「但我……我想冒這一次險!」他的聲音雖然虛弱,但字字句句,都帶著一種撕心裂肺的悲憤與不甘。「朕不想死!至少,不想就這樣窩囊地死去!朕要活著,要親眼看到魏無涯伏誅,要為朕的愛妃報仇,要為這大虞的朗朗乾坤,盡最後一份力!」
「所以……」趙衍看著澹臺明月,眼神中充滿了懇求與信任,「明月姐姐,就讓朕冒這一次險吧!即便是死,朕也想死得轟轟烈烈,死在為大虞搏一個未來的路上!」
他的話語,擲地有聲,讓屋內的眾人無不動容。李德全更是跪倒在地,淚流滿面,哽咽著說不出話來。陳忠和林月雙膝跪地,眼中同樣噙著熱淚,為趙衍的決心而震撼。澹臺明羽緊握著破甲槍,目光複雜地看著這位自己兒時的玩伴,心中的熱血被徹底點燃。
趙衍的這番話,徹底打消了澹臺明月最後的疑慮。一個求生慾望如此強烈,復仇之心如此堅決的皇帝,值得他們冒這個險。她看向趙衡,眼神中,已然沒有了先前的擔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言的信任與支持。
趙衡看著趙衍那張蒼白卻充滿堅毅的臉,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知道,趙衍冒的不僅僅是生命的危險,更是將整個大虞的未來,都賭在了自己身上。他深吸一口氣,心中暗自發誓,絕不辜負這份信任。
「陛下放心。」趙衡走到床榻邊,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趙衍的肩膀,「我定當竭盡所能,護陛下周全!」
他轉過身,對澹臺明月和澹臺明羽道:「明月,明羽,你們去把錢大夫請回來吧。」
澹臺明月和澹臺明羽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堅決。他們知道,從這一刻起,清風寨,乃至他們所有人的命運,都將與這位年輕的皇帝,緊密地聯繫在一起。一場前所未有的賭局,已經正式開始。
錢不收進來後,他望著那細長導管,吸一口氣,平復心緒。這時代沒有精密儀器,所有的操作全憑經驗和膽量。他知道每一步都可能決定趙衍的生死。
他拿起一根精鋼針頭,在趙衍右臂肘窩處尋到血管,用酒精消毒後,針頭精準刺入。殷紅的血液瞬間湧出,順著細長的鵝毛管流入另一端的透明導管。
緊接著,錢不收又在趙衍的左臂紮入另一根針,顏色有些發黑的毒血隨即開始滴入床下預備好的瓦罐中,發出細微的「嗒嗒」聲。
第一袋新血緩緩流入趙衍體內,他蒼白如紙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絲潮紅。那是一種病態的、不自然的紅暈,卻也預示著生命力正在被注入。
趙衡守在床邊,緊盯著趙衍的反應。他知道,這隻是開始。真正的博弈,才剛剛拉開序幕。屋裡氣氛壓抑,唯有血液滴入瓦罐的「嗒嗒」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那聲音一下又一下,敲擊著在場每個人的心弦。
錢不收平時看著瘋瘋癲癲,此刻手卻穩得驚人。他不斷調整輸血和排血的速度,目光敏銳地在趙衍臉色和瓦罐中毒血間反覆切換。他觀察著每一個微小的變化,如同一個技藝精湛的工匠,專註於手中的精細活計。
趙衡則緊盯趙衍的脈搏,他的手指搭在趙衍手腕上,感受著那細微的跳動。這種土法換血,最怕的就是排異反應。一旦趙衍呼吸困難,皮膚出現紅疹,或者身體出現劇烈痙攣,這樁買賣就徹底砸了,所有努力都將付諸東流。
時間流逝,第一袋血輸完,趙衡示意錢不收換上第二袋。錢不收迅速解下空袋,掛上新的血袋。整個過程銜接流暢,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李德全仍跪在地上,哭聲已成壓抑的抽泣。他看著那些凡人的血順著透明的腸衣管,一點點流入皇帝的龍體。那種崩塌感,讓他覺得天都要塌了,所有的信仰和尊嚴,都在這血流之中被沖刷殆盡。他捂著嘴,努力不讓自己發出聲音,身體卻在劇烈地顫抖。
趙衍閉著眼,眉峰緊鎖。他的身體微微顫抖,汗珠從額頭滑落,顯示著他正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新舊血液在他體內交替,掀起一場無聲的戰爭。
那種感覺,是無數細針穿行於血管之中,是冰與火在臟腑間反覆交替的折磨。他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抗拒,又在渴望。身體深處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襲來,幾乎要將他的意識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