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你的死士,為我舔鞋
「我!選我!」
「老子是百夫長,誰敢跟我搶!滾開!」
「去你娘的百夫長!現在大家都是階下囚,你算個屁!趙先生,選我,我有的是力氣!」
原本死氣沉沉的礦場瞬間炸了鍋。
那兩口大鍋裡翻滾的肉湯,成了這世間最緻命的誘餌。肥肉在沸水中上下沉浮,晶瑩剔透,隨著熱氣散發出的葷香,像鉤子一樣死死勾住了這群餓狼的魂魄。
一名身形魁梧的俘虜為了搶到前排的位置,一肘子撞在身旁同伴的鼻樑上,鮮血頓時飆了出來。被打的那人也不含糊,反手就是一記撩陰腿,兩人瞬間扭打在煤灰堆裡,像兩條爭食的野狗。
所謂的同袍之誼,所謂的精銳傲骨,在這一刻,碎得連渣都不剩。
這就是魏無涯引以為傲的虎衛營。
趙衡站在高台上,雙手負後,冷眼看著腳下這出鬧劇。
嘴角那抹弧度越發冰冷。
飢餓,永遠是馴服野獸最好的鞭子。隻要給一口吃的,哪怕是曾經想要殺你的人,也會跪下來舔你的鞋底。
「魏相爺啊魏相爺,」趙衡心中默念,目光穿透了層層山巒,彷彿直接投向了那座繁華奢靡的玉京城,「你花了大把銀子,用最好的米肉養出來的死士,如今為了我這一鍋豬肉,正打得頭破血流呢。這筆買賣,你可是虧到姥姥家了。」
他擡手往下壓了壓。
「停。」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混亂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幾百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喉結上下滾動,吞咽口水的聲音清晰可聞。
「排隊。」趙衡淡淡吐出兩個字,「亂搶者,殺。插隊者,殺。」
人群迅速蠕動,眨眼間排成了幾條歪歪扭扭的長龍。沒有人敢再多說一句廢話,生怕惹惱了這個燉肉分配權的男人。
……
玉京城,右相府。
夜已深,烏雲遮月,整座相府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低氣壓中。
往日裡那些穿紅戴綠、嬉笑打鬧的丫鬟僕役,此刻全都縮在下人房裡,連大氣都不敢喘。前院那隻會學舌的鸚鵡,今兒個不知怎麼了,縮在鳥籠一角,腦袋埋進翅膀裡,瑟瑟發抖。
書房的門緊閉著,隻有窗紙上透出昏黃且搖曳不定的燭光。
「啪!」
一聲脆響,撕裂了夜的死寂。
那是皮鞭抽打在身上的聲音,沉悶,濕潤,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迴響。
書房內,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上等龍涎香,熏得人作嘔。
魏忠蜷縮在地毯上,那身平日裡用來彰顯身份的蜀錦長袍早已成了破布條,掛在身上。後背上一道道紫紅色的血印子縱橫交錯,皮肉外翻,血水順著脊背流淌,染紅了身下的地毯。
「啪!」
又是一下。
這一次抽在了他的肩膀上,魏忠整個人猛地抽搐了一下,十指死死扣進地毯的絨毛裡,喉嚨裡擠出一聲破碎的嗚咽。他不敢叫,更不敢躲,隻能硬生生受著。
站在他面前的魏無涯,哪裡還有半點當朝右相的風度。
這位權傾天下的老人,此刻髮髻散亂,幾縷花白的頭髮貼在滿是汗水的額頭上,那雙總是半眯著透著精光的眼睛,此刻瞪得滾圓,裡面布滿了赤紅的血絲。
他喘著粗氣,兇膛劇烈起伏,手中的鞭子被捏得咯吱作響。
「說話啊!你怎麼不說話了!」
魏無涯咆哮著,唾沫星子噴了魏忠一臉,「平日裡你不是最能說嗎?不是說萬無一失嗎?啊?!」
「啪!」
鞭梢在空中甩出一個炸響,再次落下。
「三千人!那可是虎衛營!是老夫為了那天變之日準備的家底!」魏無涯的聲音因為極度憤怒而變得尖銳嘶啞,在這空蕩蕩的書房裡回蕩,「就算是三千頭豬,在那牛耳山上讓人抓,也得抓個三天三夜吧?這才多久?半天?!」
他猛地把鞭子摔在地上,雙手撐著書案,身子前傾,死死盯著地上的魏忠,眼神像是要吃人。
「全軍覆沒?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就沒了?你當老夫是三歲小兒,好糊弄是不是?!」
魏無涯感覺自己的腦仁都在突突直跳。
這不僅僅是損失了三千兵馬的問題。
這意味著他對青州局勢的徹底失控,意味著那個被他視作螻蟻的「澹臺餘孽」,已經長成了能咬斷他喉嚨的猛獸。更讓他恐懼的是,這種悄無聲息的毀滅方式。
若是血戰三天三夜敗了,他還能接受。
可這種碾壓式的潰敗,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魏忠疼得眼前發黑,但他知道,自己要是再不開口,今晚這條老命就得交代在這兒。
他艱難地蠕動了一下身子,像條斷了脊樑的癩皮狗,一點點爬到魏無涯的靴子邊,染血的手顫巍巍地去抓魏無涯的衣擺。
「相……相爺……奴才有罪……奴才該死……」
魏忠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哭腔,「可這事兒……這事兒真的透著邪性啊……」
「邪性?」
魏無涯冷笑一聲,一腳將魏忠踹開,「怎麼個邪性法?難道那群澹臺餘孽會妖法?能撒豆成兵?」
魏忠被踹得滾了兩圈,又連忙爬回來,以此來展示自己的忠誠和卑微。
「相爺,逃回來的那幾個什長,現在就在偏廳跪著。他們……他們都被嚇破膽了。」魏忠擡起頭,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虛偽笑容的胖臉上,此刻寫滿了恐懼,「他們說……清風寨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那是……那是修羅場啊!」
魏無涯眯起眼睛,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陰狠讓人不寒而慄。
他轉身走到太師椅前坐下,端起茶盞猛灌了一口涼茶,強行壓下心頭的火氣。
「帶上來。」
三個字,冷得像冰渣子。
片刻後,偏廳的門被推開。
七個衣衫襤褸、渾身散發著酸臭味的男人被侍衛押了進來。
他們一進門,聞到那股濃烈的血腥味,再看到趴在地上半死不活的魏管家,腿肚子一軟,「撲通撲通」全跪下了。
「相爺饒命!相爺饒命啊!」
這幾個人哪裡還有半點軍人的模樣,一個個面黃肌瘦,頭髮蓬亂如雞窩,臉上全是泥垢和淚痕。這半個月來,他們為了逃回京城,像野狗一樣鑽山林、喝泥水,還要時刻提防身後有沒有追兵,精神早已崩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