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相爺驚聞,慘敗真相
魏無涯居高臨下地審視著這幾個殘兵敗將。
這就是他花重金養出來的精銳?
「哭什麼喪!」魏無涯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盞都跳了起來,「把當時的情況,給老夫說清楚!若有一句假話,老夫把你們剁碎了喂狗!」
領頭的一個什長渾身一激靈,連忙磕頭如搗蒜。
「相爺……咱們……咱們冤枉啊!」
那什長擡起頭,眼神渙散,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噩夢般的下午。
「那根本就不是打仗……那是送死啊!」
「咱們還沒衝到山腳下,天上就下起了箭雨。不是那種普通的箭,是……是一種從未見過的箭矢!」什長一邊比劃著,一邊哆嗦,「隔著三百步……三百步啊相爺!咱們的盾牌跟紙糊的一樣,一箭過來,連人帶盾都給穿透了!兄弟們成片成片地倒下,連敵人的面都沒見著就死了!」
魏無涯握著扶手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三百步?
大虞朝最精良的重弓,有效射程也不過兩百步。三百步還能穿盾?這是什麼鬼東西?
「還有……還有那些黑甲兵……」
另一個什長接過了話茬,他的聲音顫抖得更厲害,牙齒都在打架,「後來……後來寨門開了,衝出來幾百個穿著黑鐵甲的人。咱們的人砍上去,隻能聽個響,火星子直冒,可人家連個印子都沒有!那……那哪裡是人啊,那就是一群鐵鑄的怪物!咱們的刀砍卷了刃,人家的槍一捅就是一個窟窿……」
「怪物……全是怪物……」
幾個什長抱在一起,痛哭流涕。那種深深植入骨髓的恐懼,是演不出來的。
書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那幾個什長的哭嚎聲在回蕩。
魏無涯坐在太師椅上,一動不動。
但他那雙渾濁的老眼深處,此刻正翻湧著驚濤駭浪。
原本的暴怒,像是被一盆冰水兜頭澆滅,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腳底闆直衝天靈蓋的寒意。
三百步穿甲的弓箭。
刀槍不入的重裝步兵。
這真的是一個佔山為王的山賊窩能有的配置?
就算是京城的禁軍,甚至是那小皇帝視若性命的禦林軍,也沒有這般精良到變態的裝備!
那幾個所謂的「澹臺餘孽」,怎麼可能在短短幾年的時間裡,在那個鳥不拉屎的窮山溝裡,拉起這麼一支恐怖的隊伍?
魏無涯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乾。
他一直以為自己在俯視一隻螞蟻,隻要伸出手指輕輕一碾就能弄死。
可現在他才發現,那哪裡是螞蟻。
那分明是一頭披著羊皮、一直潛伏在暗處磨牙吮血的惡狼!
「相……相爺……」
領頭的什長見魏無涯久久不語,壯著膽子往前爬了兩步,帶著哭腔喊道:「咱們……咱們真的是被騙了啊!那根本不是什麼流民窩,那就是閻王殿!咱們的人死得太慘了……」
那漢子整個人貼在滿是碎瓷片的地面上,額頭早已磕得稀爛,血水混著塵土,糊住了眼睛,但他根本不敢擦。
那種從骨髓裡滲出來的恐懼,比此刻膝蓋下的劇痛更讓他發抖。
「那情報……全是假的!」
漢子嘶吼著,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恐而變得尖銳扭曲,聽起來不像人聲,倒像是瀕死的野獸在哀鳴。
「誰說清風寨拿的是鋤頭木棍?那是騙局!是把咱們往閻王爺嘴裡送的陷阱啊!」
他一邊哭嚎,一邊拚命把頭往地上撞,每一次撞擊都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彷彿隻有這樣才能證明他沒撒謊。
「咱們剛到山下,連陣型都沒來得及展開,天上就黑了……」
漢子渾身劇烈抽搐了一下,瞳孔猛地放大,彷彿又回到了那個煉獄般的午後。
「箭……那種箭,帶著哨音砸下來,根本不用瞄準,一箭就能把人腦袋射穿!咱們的盾,在那玩意兒面前跟紙糊的有什麼兩樣?」
「胡統領……胡統領甚至還沒來得及拔刀,前鋒營的幾百兄弟就沒了!全沒了!屍首鋪了一地啊相爺!」
旁邊另一個跪著的什長也崩潰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哆哆嗦嗦地接話:
「後來……後來寨門開了。」
說到這裡,他的牙齒開始瘋狂打架,咯咯作響。
「衝出來的那些黑甲兵……他們不是人!真的不是人!咱們的刀砍上去,隻能聽個響,火星子直冒,可人家連個白印子都沒留下!」
「他們手裡那槍……一槍捅過來,連人帶甲就是一個大窟窿!腸子流了一地,他們還在往前沖……那就是一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殺神!」
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這幾個殘兵敗將粗重的喘息聲和壓抑的哭腔在回蕩。
魏無涯坐在太師椅上,面無表情。
但他那隻搭在扶手上的右手,指節已經泛白,乾枯的手指死死扣進堅硬的紫檀木裡,指甲崩斷了兩根,鮮血順著指尖滲進木紋裡,他卻彷彿毫無知覺。
假的。
全是假的。
他魏無涯在朝堂上翻雲覆雨幾十年,算計過無數政敵,玩了一輩子的鷹,臨了竟然被一隻還沒長齊毛的雛鷹啄瞎了眼!
那個送回情報的探子!
那個信誓旦旦的說「清風寨內訌」、「當家的有勇無謀」、「全寨沒有什麼戰鬥力」的探子!
一股腥甜的氣息湧上喉嚨,魏無涯兇膛劇烈起伏,眼底的紅血絲幾乎要炸開。
「魏忠!」
一聲厲喝,如同驚雷炸響。
趴在地上一動不敢動的魏忠渾身一激靈,顧不得後背上火辣辣的鞭傷,手腳並用地爬了兩步,顫聲道:
「奴……奴才在!」
「那個送情報回來的探子呢?那個叫……叫什麼來著的狗東西?」
魏無涯的聲音低沉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來的碎冰渣子。
「回……回相爺,那人叫……叫魏十三……」
魏忠把頭埋得低低的,冷汗順著鼻尖滴落在昂貴的地毯上,洇出一小塊深色的水漬。
「人呢?把他給老夫帶上來!」
魏無涯猛地站起身,一腳踹翻了面前沉重的黃花梨書案。
轟隆一聲巨響。
筆墨紙硯撒了一地,那方價值連城的端硯摔在大理石地面上,粉身碎骨,墨汁濺得到處都是,像是一灘黑色的血。
「老夫要親手剝了他的皮!把他點天燈!讓他後悔從娘胎裡爬出來!」
咆哮聲震得窗紙都在顫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