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妙手縫身,醫道通神
錢不收和另外幾個膽子大的郎中被允許入內。
澹臺明烈和耿鯤也跟了進來,他們同樣想親眼見證,這個屢創奇迹的先生,又要展現出何等驚世駭俗的「新本事」。
趙衡沒有立刻開始。
他先是用煮沸過的麻布將自己的頭髮牢牢包住,又用另一塊乾淨的布條蒙住了口鼻,隻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睛。
這番古怪的裝扮,讓眾人心中又是一陣驚疑。
他走到一盆還在冒著滾滾熱氣的開水前,將煮好的刀剪、鑷子一一撈出,放在一塊雪白的布上。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
這是小五走之前留下的最後一點酒精。
他將澄清的液體倒在布上,仔仔細細地擦拭每一件工具,最後又將剩餘的酒精倒在自己手上,反覆搓洗,直到指尖都有些發白。
「此物名為酒精,可以消毒殺菌,防止傷口腐化。」
趙衡一邊做,一邊用沉悶的聲音解釋。
做完這一切,他走到床邊,整個人的氣場驟然一變。
那雙露在布外的眼睛,瞬間變得專註而銳利。
他拿起一把最鋒利的小刀。
在眾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沒有絲毫猶豫,刀鋒沿著那士兵腹部的傷口邊緣,輕輕劃了下去。
「嘶……」
屋內的郎中們齊齊倒吸一口涼氣,感覺那刀子彷彿是劃在了自己的心上。
一個年輕郎中哪裡見過這等場面,隻覺得胃裡翻江倒海,眼前一黑,雙腿一軟,竟「撲通」一聲,直挺挺地栽倒在地,當場暈死過去。
趙衡充耳不聞。
他的世界裡,隻剩下眼前這具需要修復的身體。
他的手穩如磐石,不見一絲顫抖。刀鋒過處,發黑的腐肉被精準地剔除,血水順著刀口汩汩流出。
一名親衛早已候在一旁,按照趙衡的吩咐,不斷用煮沸後冷卻的溫鹽水沖洗傷口,再用乾淨的麻布快速吸幹血水,始終保持著視野的清晰。
「幸好沒有傷及內臟,不然我也束手無策。」
趙衡一邊動作,一邊用一種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語氣解說。
他的聲音像一把無形的手術刀,不僅在解剖著士兵的身體,更在無情地解剖著在場所有人根深蒂固的認知。
錢不收看得眼珠子都快要從眼眶裡瞪出來了。
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沒讓自己驚呼出聲。
隻見趙衡用一把小巧的鑷子,小心翼翼地從那血肉模糊的血肉裡,夾出了一枚被血污包裹的、指甲蓋大小的黑色鐵片。
澹臺明烈和耿鯤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瞳孔中看到了翻江倒海般的震撼。
時間在極緻的緊張與專註中凝固。
當趙衡將最後一處創口清理乾淨,拿起那根穿著絲線的細長鋼針,開始縫合最外層的皮膚時,錢不收再也忍不住,整個人都貼了上去,死死地盯著趙衡的雙手。
他看到那根針,如何刺破皮膚,又如何輕巧地穿過。
他看到那根絲線,如何被輕輕拉緊,將原本豁開的傷口,如同兩片布的邊緣一樣,整整齊齊地對合在了一起。
那針法,精妙絕倫,比他見過的最高明的綉娘還要厲害百倍!
趙衡打下最後一個外科結,剪斷絲線,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直起身,用麻布擦了擦額頭滲出的汗珠,這才發現,整個屋子裡早已是死一般的寂靜。
趙衡感覺,這一場手術做下來,耗費的心神精力,竟然比在萬軍叢中與鬼奴爾那一戰還要巨大。
怪不得前世有那麼多大夫累趴在手術台上。
房間裡,除了那名士兵平穩悠長的呼吸聲,便隻剩下眾人狂跳的心跳聲。
澹臺明烈和耿鯤是見過屍山血海的將領,可眼前的景象,帶給他們的衝擊,遠勝於千軍萬馬的對沖。
「這……這就完了?」耿鯤的聲音有些乾澀,他看著那年輕士兵平坦的小腹,很難想象就在半個時辰前,那裡還是一個血肉模糊的大洞。
「完了。」趙衡解下蒙著口鼻的布條,露出一張略顯疲憊但依舊平靜的臉。他指著傷口,對看得入神的錢不收說道:「這條線,等七八日後,傷口長得差不多了,便可以拆掉。但最好的法子,不是用這種絲線。」
「不是用絲線?」錢不收猛地回過神來,急切地追問:「那用什麼?」
趙衡微微一笑,拋出了一個更具顛覆性的概念。
「用羊腸線。」
「羊腸?」不僅是錢不收,連澹臺明烈都愣住了。用羊的腸子做縫線?這又是哪門子的道理?
「取綿羊的小腸,經過特殊處理,製成堅韌的細線。用這種線來縫合傷口,尤其是體內的傷口,便無需再拆線。」趙衡緩緩解釋道,「因為它,可以和人的皮肉長在一起,最終被身體消融吸收,成為身體的一部分。」
剛剛才緩過神來的幾個郎中被趙衡的一席話驚呆了。
如果說剛才的外科手術是推開了一扇門,那麼「羊腸線」這個概念,就是直接在錢不收等人的腦子裡引爆了一座火山。
可以和皮肉長在一起的線!
這……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對「醫」和「物」的理解!
「長……長在一起……」錢不收喃喃自語,嘴裡反覆念叨著這幾個字,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瘋魔般的狀態。
他那些陰狠刁鑽的用藥法門,在趙衡展現出的這片嶄新天地面前,簡直就像是小孩子的玩意兒,可笑又可憐。
趙衡沒有再理會他們的震驚,轉身對澹臺明烈道:「大哥,派人把他擡出去,單獨安置,仔細照看。另外,再擡一個重傷的進來。」
他看著傷兵營裡那些哀嚎的士兵,心裡清楚,光靠他一個人,就算不眠不休,也救不過來。
「你們幾個,有誰願意試試?」趙衡的目光掃過錢不收和那幾個戰戰兢兢的郎中。
話音剛落,那幾個郎中便嚇得連連後退,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趙將軍,這……這萬萬不可啊!」
一個鬍鬚花白的老郎中,雙腿打著擺子,聲音裡帶著哭腔。
「我等行醫,講究的是望聞問切,固本培元。這……這種開膛破肚的手段,與屠夫何異?若是傳了出去,我等還有何面目立於世間?」
「是啊是啊,此乃大逆不道之舉,有違天和!」
其餘幾個郎中也跟著附和,看向趙衡的眼神,活脫脫像是見了什麼邪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