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銀票砸暈屠夫
離開「王記米行」,王福那張又敬又畏的臉還在瘦猴的腦海裡打轉。他咂了咂嘴,湊到趙衡身邊,壓低了聲音:「趙哥,你說這姓王的,靠得住嗎?俺瞅著他那樣子,心裡頭直打鼓,生怕他轉頭就把咱們給賣了。」
陳三元在一旁牽著牛車,聞言也點了點頭,沉聲道:「這等人,見利忘義是本性。如今有好處,他自然聽話。可若是朝廷那邊許了更大的好處,或是拿他家人性命威脅,難保他不會反水。」
趙衡坐在牛車上,手裡把玩著從錢德海那裡得來的紫檀木匣,神色平靜,似乎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這世上,最靠得住的是什麼?」趙衡不答反問,目光掃過兩人,「是忠義?是情分?」
他搖了搖頭,輕輕拍了拍手中的木匣:「都不是。最靠得住的,是把柄,是利益。王福這樣的人,你讓他忠於我們,那是癡人說夢。但他怕死,他更愛錢。我們既能讓他死,也能讓他發大財,他就會比任何人都要聽話。」
「隻要我們的刀還夠快,我們的銀子還夠多,他就會一直效忠我們清風寨。」趙衡的語氣很輕,但話裡的意思卻讓陳三元和瘦猴兩個在邊關刀口舔血多年的漢子,都感到了一絲寒意。
這已經不是土匪的思維了。
這更像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撥弄棋子的手段。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敬畏。跟著趙先生,他們似乎總能學到一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東西。
牛車吱呀作響,很快就到了清河縣最大的肉鋪。
鋪子裡的夥計一看到陳三元和瘦猴這身打扮,以及他們腰間毫不掩飾的鋼刀,腿肚子就有些發軟。
一個滿臉橫肉,腰間圍著油膩圍裙的壯漢從後堂走了出來。他看到來人,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驚懼,但隨即又認出了走在最前面的趙衡。
他可是記得這位,前陣子經常來買肉,出手闊綽,而且是城裡新開的「趙記滷味」的東家。
「哎喲,趙掌櫃!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那屠戶臉上擠出笑容,連忙迎了上來。
「老闆,生意興隆啊。」趙衡笑著點了點頭,開門見山道:「今天來,是想跟你做一筆大買賣。」
「您吩咐!」
「十頭肥豬,二十隻肥羊。都要最好的。現在就殺,處理乾淨,天黑之前,我要見到貨。」趙衡語氣平淡,彷彿在說買兩斤白菜一樣簡單。
「多……多少?」張屠戶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以為自己聽錯了,「十……十頭豬?二十隻羊?」
這數量,都夠縣裡最大的酒樓辦一次盛大宴席了!他這鋪子一天也就能賣出去一頭豬,三五隻羊。
「怎麼,沒有?」趙衡眉毛一挑。
「有!有!當然有!」張屠地一個激靈,連忙點頭哈腰,「隻是……小人這鋪子裡的現貨不夠,得馬上去旁邊的村子裡收。而且……這麼多,一時半會兒也處理不完啊。」
趙衡從懷裡摸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放在了油膩的案闆上。
「人手不夠,就去僱人。村子裡的豬羊,價錢可以比市價高一成。我隻有一個要求,天黑之前,必須送到城南官道五裡坡的第三棵歪脖子柳樹下。」趙衡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把東西送到地方,你們就可以走了,不許多看,不許多問。能做到嗎?」
屠戶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張銀票,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五十兩!這頂他辛辛苦苦幹大半年的了!
風險是有的,給一群看起來就像是悍匪的人送東西,傻子都知道有問題。可這利潤,也太嚇人了!
他咬了咬牙,猛地一拍大腿:「能!趙掌櫃您放心!天塌下來,小的也給您把貨送到!」
「很好。」趙衡滿意地點了點頭,「記住,我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
留下震撼的張屠戶,三人又趕往了城西的「德盛酒坊」。
同樣的手法,趙衡直接要了一百壇最好的酒。酒坊老闆嚇得差點跪下,以為是來砸場子的。當趙衡將幾十兩銀子拍在櫃檯上,並許諾了高額的運送費用後,老闆的態度立刻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拍著兇脯保證完成任務。
安排好一切,已經是下午。
牛車悠悠地駛出清河縣城,瘦猴趕著車,忍不住感嘆道:「姑爺,還是您這法子好使!有錢能使鬼推磨,這話真是一點不假。俺以前跟著大當家下山,想弄點東西,不是搶就是嚇唬,哪有這麼痛快過。」
陳三元也深有同感:「是啊,給足了錢,他們比誰都賣力。而且這樣一來,我們也不必親自押送,暴露的風險小了很多。」
夕陽西下,官道上鋪滿金色的餘暉。
在約定的歪脖子柳樹下,十幾輛大車已經靜靜地停在那裡,車上蓋著厚厚的油布,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和酒糟味。
車夫們早已不見了蹤影。
趙衡他們剛到不久,山林裡就傳來幾聲特定的鳥叫。很快,澹臺明羽帶著近百名清風寨的兄弟從林子裡鑽了出來。
「姐夫!你們可算回來了!大夥兒都等急了!」澹臺明羽一看到趙衡,就興奮地跑了過來,眼睛亮晶晶的。
「都到了?」趙衡跳下牛車。
「到了!嘿嘿,豬肉!羊肉!還有酒!姐夫,今晚咱們可得好好喝一頓!那鋼煉出來了,大哥高興得不行,說要讓所有兄弟都放開了吃喝!」澹臺明羽搓著手,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趙衡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少不了你的。讓兄弟們動作快點,把東西都運上山,天黑透之前,必須回到寨子。」
「好嘞!」
澹臺明羽一聲令下,上百號人立刻行動起來,或兩人一擡,或四人一組,將沉重的豬羊屍體和酒罈子搬運起來,效率極高,整個過程井然有序,沒有一絲混亂。
看著這支令行禁止的隊伍,趙衡眼中閃過一絲滿意。這已經不再是過去那盤散沙般的山匪了,而是一支初具雛形的軍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