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宗師授刀,截鴿驚魂
趙衡死死盯著老道士的雙腳,瞳孔微縮。他注意到一個細節——老道士整套刀法打完,雙腳的位置幾乎沒有大幅度移動,所有的力量都是靠腰腹和脊椎的擰轉來完成的。
這不就是一個完美的力學傳導系統嗎?
「接著!」
老道士手腕一抖,橫刀脫手飛出。趙衡伸手一抄,穩穩接住。
「按照剛才的要領,劈一刀給老道我看看。」老道士抱著雙臂退到一旁,下巴微揚,「記住,別用蠻力。把你那一身力氣擰成一股繩,全灌到刀刃上!」
趙衡握住刀柄,閉上眼睛。
腦海中,老道士剛才的每一個動作都被他拆解成了最基本的力學模型。腳蹬地面獲得反作用力,大腿肌群發力上傳,腰腹核心擰轉,脊椎逐節傳導,肩膀不發力隻做軸承,最後由手臂將所有力量灌注到刀刃——
動能等於二分之一乘以質量乘以速度的平方。
質量,他不缺。
速度,靠的就是這套發力技巧。
趙衡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他睜開眼,目光鎖定院中角落那塊用來壓鹹菜缸的百斤青石。
右腳猛地蹬地!
腳底闆傳來「咔嚓」一聲脆響,青石闆上的裂紋從腳底向外輻射了出去。力量從腳底闆如同洪水決堤般湧上來,穿過大腿,撞進腰腹,趙衡的腰身猛地一擰——
他聽到了自己脊椎發出的一連串細密的「咔咔」聲,那是骨骼在承受巨大力量傳導時發出的共鳴。
「開!」
趙衡暴喝一聲,手中橫刀化作一道黑色閃電,帶著他九尺身軀的全部力量,狠狠劈向那塊青石。
「轟隆!」
一聲巨響炸裂開來,火星四濺。
那塊足有百斤重的青石,被這一刀硬生生劈掉一個角。切口平滑如鏡面,甚至連下面的泥土地面都被斬出一道深深的溝壑,足有半尺深,三尺長。
碎石飛濺,砸在院牆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脆響。
趙衡保持著劈砍的姿勢,整條右臂微微顫抖。他低頭看著腳下那道觸目驚心的溝壑,以及被切掉一角的青石,感受著體內那股從腳底到刀刃、暢通無阻的力量流轉,兇腔裡翻湧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暢快。
和以前拿蠻力亂劈的感覺完全不同。
以前是用胳膊在「砸」,現在是用整個身體在「切」。力量的利用率,至少提升了兩三倍。
「還行。」
老道士點了點頭,語氣淡淡的,但嘴角那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卻出賣了他內心的震動。這小子第一次嘗試,就能領悟到五六分,雖然動作還僵硬,發力的節奏也不夠流暢,但那恐怖的破壞力已經足以讓任何武林高手心驚膽戰。
「從今天起,每天練五百刀。」老道士豎起一根手指,「不用找石頭劈,對著空氣劈就行。把這套發力的法子練到骨子裡,練到你閉著眼睛、睡著了都能本能地使出來。等你練到這一步,老道我再教你下一步。」
「多謝前輩!」趙衡由衷地拱手。
「別謝我,謝你媳婦。」老道士瞥了一眼廚房門口,撇了撇嘴,「要不是她那盤紅燒肉和那罈子酒,老道我才懶得搭理你。」
廚房門口,澹臺明月靠在門框上,雙手捧著臉頰,一雙美目彎成了月牙。她看著院子裡那道高大的身影,看著他手裡那把還在嗡嗡作響的橫刀,看著腳下那道深深的溝壑,心裡那塊懸了許久的大石頭,終於穩穩噹噹地落了地。
她笑了,笑得比清風寨外初秋的暖陽還要燦爛。
......
與此同時,百裡之外,虎牢關南門外。
流民營地裡熱火朝天。幾千青壯正扛著石塊、推著獨輪車、攪拌著水泥,沿著北面城牆的腳手架上上下下。巨大的滑輪組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將一塊塊百斤重的條石吊上城頭。
總監工墨正清站在腳手架頂端,扯著嗓子罵罵咧咧。
「那邊的!砌縫留窄了!拆了重來!你當是給你家豬圈糊泥巴呢?」
而在營地最西邊的採石場,混在苦力隊伍裡的相府探子丙三,正趁著午間歇工的空檔,貓著腰溜進了茅廁後頭。
他蹲在一堆亂草後面,從貼身的腰帶夾層裡摸出一張巴掌大的薄紙和一截燒過的細木炭條。他的手指飛快地在紙上寫下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是憤怒。
寫完最後一個字,丙三將紙條捲成細細的一卷,從懷裡掏出一隻灰色的信鴿。這鴿子是出發前趙奎將軍親手交給他的,一共三隻,前兩隻在路上折騰死了一隻、飛丟了一隻,就剩這最後一隻。
丙三警惕地四下張望,確認周圍沒有巡邏的玄甲軍,快速將紙卷塞進鴿子腿上的竹筒。
「去吧。」
他雙手用力將信鴿拋向天空。灰色的翅膀撲騰了幾下,信鴿迅速爬升,融入了秋日湛藍的天幕中,向南方飛去。
丙三長出一口氣,靠在茅廁的木闆牆上,心說這趟差事總算能交代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頭頂兩百步遠的一處高坡上,一個瘦得像麻桿的少年正蹲在草叢裡。
陳狗子嘴裡含著一截自製的竹哨,半眯著眼睛,仰頭盯著天空。
趙衡走之前專門把他叫到跟前,隻說了一句話:「盯住天上。有鴿子或者是鳥不對勁,截下來。」
別人聽了可能一頭霧水,但對陳狗子來說,這話比什麼軍令都清楚。
他蹲在這片高坡上已經整整三天了,每天從天亮蹲到天黑,曬得跟塊黑炭似的。那雙從小在鳥群裡泡大的眼睛,對天上每一隻飛禽的軌跡了如指掌。野鴿子怎麼飛,斑鳩怎麼飛,蒼鷹怎麼飛,他閉著眼都能分辨出來。
此刻,他的目光死死鎖定了那隻從茅廁方向升空的灰色鴿子。
「哈。」
陳狗子嘴角咧開,露出一口白牙。
野鴿子飛行的時候會繞圈、會停歇、會跟著鳥群瞎轉悠。但這隻鴿子一升空就直直地往南飛,航線筆直得像用墨鬥彈出來的。
這是受過訓練的信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