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糖酒待沽,胡商求購
陳三元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瞧你那點出息。」
「不是俺沒出息。」李鐵山蹲在台階上,摸出一根草根叼在嘴裡,聲音低沉下來,「俺以前在馬刀寨的時候,覺得能帶著弟兄們搶到幾袋糙米,搶兩頭活豬,那就是天大的本事了。那時候天天提心弔膽,怕官府圍剿,怕別的山頭黑吃黑。晚上睡覺,刀都不敢離手。」
他吐掉草根,用力搓了搓臉:「可是你看看現在。俺每天過手的糧食是幾萬斤起步,過手的銀錢幾千兩上萬兩的流水。山腳下的平安路,每天幾百輛馬車排著隊給咱們交過路費。交了錢,咱們還真派弟兄沿途護送,幫他們修補被雨水沖壞的官道。」
陳三元笑了。他拍了拍李鐵山的肩膀,目光深邃:「所以先生剛才說,要把『聚義廳』的名字廢了。鐵山,咱們早就不是土匪了。先生在帶著咱們,走一條全天下人連想都不敢想的路。」
兩人感慨萬千、熱血沸騰。
清晨的牛耳山,薄霧還未完全散去,清風寨的新一輪大擴建已經在一陣陣震天響的號子聲中拉開了帷幕。
天還沒亮,李鐵山就光著膀子,帶著幾十個幹活麻利的青壯流民,在半山腰到後山新規劃出的路線上打下了第一根木樁。
就在這熱火朝天的時候,官道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匹快馬從雲州方向疾馳而來,馬背上的斥候翻身下馬,直奔清風中樞:「報!大當家,趙先生!雲州商會的胡會長帶著七八個西域胡商,還有幾輛大車,已經到了平安路關卡,正朝山寨趕來!」
趙衡剛練完橫刀揮砍,額頭上蒙著一層細汗。聽到彙報,他將那把橫刀隨手丟給旁邊的小五,扯過一條白毛巾擦了擦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財神爺來了。走,去迎客。」
半個時辰後,胡永福帶著五六個高鼻深目、眼窩深陷的西域胡商,氣喘籲籲地爬上了清風寨。這些胡商一個個穿著厚實的皮裘,身上帶著一股濃重的羊膻味和香料味混合的怪味,但那雙眼睛卻賊溜溜的,四處打量著這座滅了兩萬北狄鐵騎的土匪窩。
整齊的梯田,穿灰色短袍的士卒,城牆上架著的那些蒙著黑布的弩機,還有遠處不斷冒出黑煙的後山方向。
幾個胡商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心裡都在犯嘀咕。
這哪是什麼土匪窩?
「趙先生!」胡永福一見趙衡,老遠就拱起手來,滿臉的褶子都堆成了花,「幸不辱命啊!這幾位都是經常跑大虞到西域這條線的行家,聽說您手裡有好東西,連夜跟著我從雲州趕過來的!」
「胡會長辛苦了。」
趙衡笑著點了點頭,目光從那幾個胡商臉上掃過去。打頭的是老熟人阿裡木,後面幾個面生,年紀有大有小,但手指上都戴著寶石戒子,一看就是經手大買賣的主。
寒暄兩句,趙衡便引著眾人往議事廳走。
一進廳堂,趙衡讓人上了茶。幾個胡商客客氣氣端著茶碗,實則坐立不安,眼睛四處亂瞟。阿裡木倒是沉得住氣,端端正正坐著,茶水喝了一口便放下了。
趙衡沒打算跟他們繞彎子。
「既然各位是來看貨的。小五,把東西拿出來,讓幾位掌櫃的開開眼。」
小五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不多時捧著一個木托盤走回來。
托盤上放著兩個粗瓷大碗。一個碗裡裝著堆成小山般的白色結晶,另一個碗裡倒了半碗琥珀色的液體。
為首的胡商阿裡木,他看到那碗白色顆粒時,先是不以為意地瞥了一眼,但當他湊近看清那純凈得沒有一絲雜質的色澤時,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他顫抖著伸出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撚起一小撮白糖,放進嘴裡。
極緻純正的甜味在舌尖炸開,沒有任何酸澀、苦味或是土腥味。阿裡木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一雙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他猛地後退兩步,用西域語激動得語無倫次地連聲大喊:
「雅克西!真主啊!寶物!這是天賜的寶物!」
旁邊一個留著絡腮鬍的胡商不明所以,注意力全在另一碗琥珀色液體上。他湊上前,用力吸了吸鼻子。清風朗姆酒那股混合著橡木、焦糖和烈酒的霸道香氣,直接順著他的鼻腔衝進腦門。
絡腮鬍商人渾身一震,雙眼放光,一把端起那個瓷碗,也不管禮儀,伸出舌頭舔了一口。烈火般的酒液順著喉嚨砸進胃裡,嗆得他滿臉通紅,卻激動得手舞足蹈,死死抱著那隻粗瓷碗不肯撒手。
「趙……趙先生!」阿裡木勉強壓下心頭的狂喜,轉過頭死死盯著趙衡,大虞話說得磕磕巴巴,「這……這雪一樣的糖,還有這火一樣的酒,您有多少?」
他們太清楚這東西在西域的價值了。西域三十六國的那些王公貴族、大農奴主,最不缺的就是黃金、寶石和汗血寶馬,最缺的就是這種能彰顯身份的頂級奢侈品。這東西運回去,別說十倍,就是二十倍的價格,那些貴族也會搶破頭!
「要多少有多少,前提是你們有足夠的銀子。」
幾個胡商面面相覷,迅速用西域語低聲交談了幾句。阿裡木搓著手,臉上擠出商人特有的精明笑容:「趙先生,這東西確實是好東西,可是您也知道,從虎牢關出關到西域,幾千裡的戈壁荒漠,沿途的馬匪、關卡稅收,還要防著風沙,折損太大了。」
胡永福咽了口唾沫,臉上的褶子重新堆起,苦笑著搓了搓手:「趙先生,這東西確實是稀世奇珍。可是您也得體諒體諒我們這些跑商的苦楚。從虎牢關出關,那一望無際的戈壁荒漠,白天能把人烤乾,晚上能把人凍僵。這還不算什麼,沿途那些殺人不眨眼的馬匪,哪次不扒咱們一層皮?到了西域三十六國,還得挨個交通關稅、市舶稅。這糖和酒雖然金貴,但千裡迢迢運過去,磕了碰了,風吹日曬的折損,那都是流水般的銀子啊。」
他這番話七分真三分假,西域之路確實難走,但他真正的目的,無非是在這兒把價格壓到最低。
旁邊的阿裡木等幾個胡商也跟著連連點頭,嘰裡咕嚕地用夾生的大虞話附和著:「是啊,趙老闆,路太難走了,駱駝都要累死好幾十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