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衡靠在寬大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個粗瓷茶碗，他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水面上的熱氣，連眼皮都沒擡。

　　「胡會長，前幾日你可是親眼見過的。」趙衡放下茶碗，聲音不急不緩，卻透著一股敲打的意味，「這糖霜，雪白如玉，沒有一絲雜質。這朗姆酒，烈如刀鋒，醇厚回甘。放眼整個大虞朝，別說第二家，就是玉京城的皇城裡，也找不出一模一樣的來。」

　　趙衡身子微微前傾，深邃的目光掃過眼前這群精明的商人：「物以稀為貴。更何況，這東西生產起來極其繁瑣，耗費的人力物力，根本不是你們能想象的。嫌路遠？嫌折損大？那好辦，西域那邊想要這貨的胡商多得是，大不了我放風出去，讓他們自己帶著真金白銀到虎牢關來提貨。胡會長覺得如何？」

　　胡永福心裡猛地一突。他太清楚這貨的殺傷力了，要是真讓趙衡繞開雲州商會，直接和那些大部族做買賣，他連口湯都喝不上。

　　「別別別！趙先生，咱們這不是在商量嘛！」胡永福趕緊堆起笑臉，抹了一把額頭上急出來的冷汗，咬了咬牙說道，「買賣買賣，總得有個價碼。您是主家，您直接報個實價吧！隻要咱們能承受得起，絕不含糊！」

　　胡商們也不再嘀咕了，全都豎起耳朵，死死盯著趙衡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趙衡豎起一根修長的手指，在半空中頓了頓，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十兩。」

　　「十兩白銀？」阿裡木眼睛一亮，這個價格雖然不低，但在承受範圍內。

　　「十兩黃金。」趙衡糾正道，「一斤糖霜，十兩黃金。清風朗姆酒也是一樣，十兩黃金一壇。」

　　「轟」的一聲，議事廳裡彷彿炸開了一顆震天雷。

　　幾個西域胡商驚得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眼珠子瞪得溜圓。阿裡木連連擺手，大虞話都說不利索了：「瘋了！瘋了！十兩黃金？一斤？趙老闆，你這是在搶劫！」

　　在大虞，一兩黃金兌換十兩白銀。十兩黃金，那就是整整一百兩白銀！一百兩白銀足夠在清河縣買下一座帶三進院子的大宅門，現在卻隻能買一斤糖？

　　胡永福也是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上的肉都在哆嗦：「趙先生，您這是獅子大開口啊！這東西就算是天上的仙丹，拉到西域去，也不一定能賣到這個天價啊！這……這利潤全被您拿走了，兄弟們連口西北風都喝不上！」

　　胡永福嘴上叫苦連天，心裡卻在飛快地打著算盤。西域那幫王公貴族為了攀比，揮金如土。這種毫無雜質的雪白糖霜，運到樓蘭、龜茲那些大國，別說十兩黃金，就算要價三十兩黃金一斤，那些貴族也會毫不猶豫地掏錢！等價的黃金交換？那都是往少了說的。

　　但他絕對不能順著趙衡的價碼來，否則商會就真成了白乾活的苦力。

　　阿裡木急得直跳腳，揮舞著戴滿寶石戒指的雙手：「太貴了！太貴了！趙老闆，我們最多給你三兩黃金一斤！這已經是天價了！」

　　聽到阿裡木的報價，胡永福立刻跟著點頭，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是啊趙先生，三兩黃金，我們願出三兩黃金一斤的價格。」

　　趙衡面不改色，隻是淡淡吐出兩個字：「九兩。」

　　阿裡木咬牙切齒，像是在割肉：「四兩！不能再多了！」

　　「八兩。」趙衡的語氣依舊沒有任何起伏，彷彿在玩一場毫無懸念的遊戲。

　　阿裡木額頭上的青筋都蹦了出來，死死盯著趙衡，大口喘著粗氣：「五兩！趙老闆，五兩黃金一斤！要是再多，我們寧願空著車回去，這買賣沒法做了！」

　　趙衡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水，目光冷冷地瞥了阿裡木一眼：「七兩。這是底線，不能再少了。」

　　議事廳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能聽到幾個胡商粗重的呼吸聲。他們相互用西域語激烈地交談了幾句，語速極快，夾雜著肢體動作。

　　片刻後，阿裡木深吸了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一拍大腿：「我們最多給你六兩黃金一斤！趙老闆，六兩，不管糖霜還是酒。這是最後的價格，你如果不同意，我們立刻走人！」

　　「成交。」趙衡放下了茶碗，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滿意的弧度。

　　六兩黃金一斤。這個價格比他預期的還要高出一兩。

　　胡永福和阿裡木等人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雖然覺得肉疼，但一想到運回西域後幾十兩黃金一斤的暴利，心裡又是一陣火熱。

　　「好！趙先生爽快！」胡永福立刻轉頭看向阿裡木。

　　阿裡木點了點頭，從寬大的皮裘內兜裡掏出一個精美的錦盒，打開一看，裡面是一疊厚厚的大通錢莊銀票，面額全是一千兩的。他抽出幾張，準備遞給趙衡。

　　「慢著。」趙衡擡了擡手，直接將銀票擋了回去，眼神瞬間變得冷冽，「我不收銀票。」

　　阿裡木愣住了：「趙老闆，這是四海通錢莊的見票即兌，大虞天下通用的！」

　　「那是在太平年月。」趙衡冷笑一聲，「如今亂世，中原戰火四起，連玉京城裡都暗流湧動。錢莊背後的東家隨時可能倒台，這紙片子，今天能換出銀子，明天可能就成了擦屁股都嫌硬的廢紙。」

　　趙衡站起身，雙手撐在桌案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語氣不容置疑：「在清風寨，我隻認現銀和黃金。銀票，一律不收。」

　　幾個胡商頓時傻了眼。做大買賣的，誰會帶幾萬兩的現銀或者黃金在身上？那得裝滿好幾輛馬車，又重又招眼。

　　胡永福也急了：「趙先生，這荒郊野嶺的，您讓我們上哪兒去給您弄現錢去？這……這規矩也太死了吧！」

　　「規矩就是規矩。」趙衡坐回椅子上，「沒現錢，買賣就先放放。等你們湊夠了真金白銀再來。」

　　幾個胡商面面相覷，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們怕夜長夢多，萬一趙衡反悔，把貨賣給別人，那可是腸子都要悔青了。

　　幾個人湊在一起，又是一陣嘰裡咕嚕的商議。最後，阿裡木咬了咬牙，轉頭吩咐外面的隨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