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鐵炮驚雷,神牛折戟
趙衡之所以沒有下令讓火炮直接攻擊投石機,就是想看看那些投石機的真正實力,順便測試水泥城牆的結實程度。現在他已經看到了,投石機的力度不小,但要把這座城牆砸塌需要時間。這個趙衡有心理準備,就算再堅硬的城牆也不可能擋住一次又一次的攻擊。
城外,第四輪猛火油火球正在被裝入投石機,濃黑的煙霧從北狄陣地升起。趙衡的視線穿過煙霧,盯著五十架裂地神牛巨大的木臂,嘴角微微抿緊。
北狄投石機的第四輪裝填即將完成。五十塊塗滿猛火油的巨石已被點燃,火焰在寒風中呼呼跳動。操作手握住絞盤等待令旗,耶律拔都的傳令官高舉的認旗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
就在那面認旗即將落到最低點,就在五十架投石機的配重箱即將轟然墜落,木臂開始向上甩動的那一剎那——
「開炮!」
沈富貴手中的令旗,以雷霆萬鈞之勢猛然劈下!
他的嗓子幾乎在瞬間喊破,嘶啞的吼聲壓過了城牆上呼嘯的北風。
轟——!轟!轟!轟!
六十門鐵菩薩,在同一瞬間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
整段虎牢關北牆,彷彿一頭從沉睡中被驚醒的遠古巨獸,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濃密的白色硝煙如同火山噴發,瞬間籠罩了整段城頭,將所有人的視線都染成了一片灰白。
六十發沉甸甸的實心鐵彈,以肉眼完全無法追蹤的速度,拖著令人心悸的尖銳呼嘯,撕裂了相隔八百步的空氣,如六十道黑色的死神之影,直撲對面那龐大的投石機群。
北狄陣地上,許多士兵甚至還沒反應過來那雷鳴般的巨響是什麼,隻看到對面的城牆上猛地爆開一團團白霧。
下一息,死亡降臨。
鐵彈的速度,遠比聲音更快。
第一波鐵彈,隻用了短短幾息便跨越了八百步的距離,一頭紮進了那五十架不可一世的「裂地神牛」陣中。
摧枯拉朽!
那完全是一場不對等的屠殺。
十斤重的鐵彈,攜帶著無與倫比的動能,狠狠地撞入投石機那巨大的木製結構中。一人合抱粗的硬木主梁,在鐵彈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被輕而易舉地攔腰打斷,斷裂處炸開漫天飛舞的巨大木刺。沉重的鐵制絞盤被直接撞飛,在半空中翻滾著,像個被拍飛的石子,砸進後方的步卒隊列裡,留下一道血肉模糊的溝壑。巨大的配重箱被從中貫穿,連同裡面數千斤的碎石轟然墜地,將下方的操作手砸成一灘肉泥。
有兩架投石機的木臂正千鈞一髮地向上甩到最高點,準備將燃燒的巨石拋出。它們成了最精準的靶子。黑色的鐵彈直接命中了兩根巨大的木臂,整根木臂從中斷裂,失去了平衡。那兩顆燃燒著熊熊烈焰的猛火油巨石,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短促而絕望的弧線,竟直直地砸回了自己的陣地。
轟!轟!
火焰瞬間吞噬了周圍的一切。那些被鐵鏈鎖在投石機旁,根本無法逃跑的幾個奴隸工匠,連一聲完整的慘叫都沒能發出,就被那來自地獄的烈焰所吞沒。他們為敵人鑄造了這殺人的利器,最終也死在了這利器之下。火焰迅速蔓延開來,引燃了堆放在一旁的備用猛火油木桶,引發了更劇烈的爆炸。
慘叫聲,驚呼聲,爆炸聲,在北狄的陣地上此起彼伏,亂成一團。
被砸碎的投石機殘骸,化作了最緻命的武器。一根斷裂的木臂,像一柄失控的巨錘,在空中旋轉著飛出百步之遠,狠狠砸進後方嚴陣以待的騎兵陣中,連人帶馬砸翻了一大片,骨骼碎裂的聲響清晰可聞。
城牆上,沈富貴雙目赤紅,狀若瘋虎。他沒有給敵人任何喘息的機會,再次揮下令旗:「第二輪!急速裝填!放!」
炮手們在煙霧中熟練地操作著,清理炮膛,推送彈藥,動作一氣呵成。
轟鳴聲再起!
又是六十發鐵彈呼嘯而去。這一次,目標是那些尚在苟延殘喘的殘餘投石機。
剩餘的十九架投石機,它們的操作手早已被眼前的恐怖景象嚇破了膽,驚慌失措地四散奔逃,哪裡還顧得上什麼軍令。
鐵彈精準地找到了它們的目標。有的從側面貫穿了投石機的主體,巨大的機架如同被巨人推倒,向一側轟然坍塌;有的直接砸碎了支撐結構,讓整個龐大的器械垮塌成一堆廢柴。
前後不到兩盞茶的功夫。
那五十架被耶律拔都寄予厚望,耗費了無數金銀、從西域和極北之地搜羅頂尖工匠、沒日沒夜打造出來的攻城利器——裂地神牛,已經盡數化為了一堆堆冒著火焰和黑煙的廢鐵爛木。
城牆上,瀰漫的硝煙被北風漸漸吹散。
當守城的將士們看清楚城外的景象時,整座虎牢關陷入了長達數息的死寂。
隨即,不知是誰第一個反應過來,發出了一聲嘶啞的吶喊。
「打中了,我們贏了——!」
「鐵菩薩萬歲——!」
「趙先生萬歲——!」
排山倒海般的歡呼聲,如同山崩海嘯,從三萬將士的兇腔中爆發出來,響徹雲霄!他們揮舞著手中的兵器,盡情地宣洩著從開戰以來的壓抑、緊張和此刻的狂喜。許多老兵甚至激動得熱淚盈眶,他們拍著身旁堅實的水泥女牆,又哭又笑。
趙衡站在城頭,看著城外那一片狼藉的景象,表情卻異常平靜,彷彿這一切本就在他的計算之中。冷兵器和熱武器的代差,又豈是一個「利」字可以形容。這,就是降維打擊。
城外,耶律拔都獃獃地坐在他那匹純黑的寶馬背上。
他的視線穿過瀰漫的硝煙和塵土,死死地盯著那片曾經讓他引以為傲,如今卻隻剩殘骸的投石機陣地。斷裂的木臂,變形的鐵絞盤,還在燃燒的猛火油,以及碎成齏粉的巨石,散落在方圓數百步的區域內,構成了一幅慘烈而荒誕的畫卷。
他的左手死死地攥著韁繩,,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喉嚨裡彷彿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隻能發出「嗬嗬」的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