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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9章 驅民作盾,攻心毒謀

  「大王子!大王子!」老將呼延烈縱馬衝到耶律拔都身旁,蒼老的臉上滿是驚駭與凝重,他大聲疾呼:「對方城牆上的武器,遠超我等想象!三王子殿下當初所言的'鐵菩薩',是真的!此物射程遠逾千步,威力堪比雷霆!我軍的裂地神牛根本無法與之抗衡!臣懇請……」

  「夠了!」

  耶律拔都猛然轉過頭,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瞪著呼延烈。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打斷了老將的話。

  呼延烈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頭一顫,硬生生把後半句「立刻撤軍,從長計議」給咽了回去。

  耶律拔都的兇膛劇烈起伏著,他深吸了幾口氣,強壓下心頭那股幾乎要讓他吐血的狂怒與屈辱。他擡起手,指向虎牢關城頭,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瘋狂:

  「呼延烈叔父,難道你就沒有發現嗎?他們那所謂的'鐵菩薩',也是有弱點的!」

  他像是在說服呼延烈,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你看!它和我們的投石機一樣,每次發射都需要時間裝填!而且,它每次也隻能投射一枚彈丸!我剛才數過了,城牆上,最多隻有六十架!區區六十架!」

  「隻要我們的人足夠多!隻要我們能不計傷亡地衝到城牆下面!隻要能將雲梯搭上城頭!他們的那些鐵菩薩,就隻是一堆無用的廢鐵!」

  「可是……大王子……」呼延烈急道,「我草原的兒郎,皆是控弦之士,我們不善於攀爬城牆,如此攻城,傷亡必然慘重啊!」

  「誰說要讓我們草原的兒郎去填了?」

  耶律拔都忽然笑了,那笑容陰冷而邪異,看得呼延烈心中直冒寒氣。他轉過頭,將目光投向了自己大軍陣型的最後方。

  在那裡,聚集著黑壓壓的一大片人群。

  那不是他的北狄鐵騎,而是他此次南下,從燕雲關附近擄掠來的兩萬多名大虞百姓。

  當年燕雲關被北狄佔領,可這些百姓想要進入虎牢關卻被當時的守將張承業拒絕,隻能在虎牢關外艱難度日。現如今,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被圈禁在一起,四周是手持彎刀的北狄士兵。

  看著那一張張絕望而麻木的臉,耶律拔都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呼延烈叔父,你看到了嗎?」他用馬鞭指著那些可憐的奴隸,「他們,才是我們此戰最好的攻城器械。」

  「傳我命令!」耶律拔都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殘忍的快意,「將那些大虞奴隸全部趕到陣前!給他們發雲梯!告訴他們,第一個登上虎牢關城頭的,免去奴籍,賞黃金百兩!敢後退一步者,殺無赦!」

  「用大虞人的血,去消耗大虞人的武器!我倒要看看,那城牆上的趙衡,是殺,還是不殺!」

  「大王子!不可啊!」呼延烈大驚失色,「此舉有違天和,會遭天譴的!」

  「天譴?」耶律拔都狂笑起來,「我就是天!在草原上,在南下的路上,我耶律拔都的意志,就是天意!」

  命令很快被傳達下去。

  城牆上的歡呼聲不知何時已經停歇。

  趙衡、澹臺明烈,以及所有的守城將士,都面色凝重地看著城外正在發生的一幕。

  他們看到,北狄的騎兵向兩側退開,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緊接著,數不清的,穿著破爛衣衫,甚至許多人赤著腳的百姓,被北狄士兵用鞭子和刀背,從後方驅趕了出來。

  那不是一支軍隊。那是一群被抽走了靈魂的行屍走肉。

  男人、女人、老人,甚至還有一些半大的孩子。他們被推搡著,哭喊著,踉踉蹌蹌地被趕到了陣前。一些簡陋的、剛趕製出來的雲梯,被強行塞到了那些青壯男子的手中。

  他們手裡拿著的不是刀劍,而是通往地獄的梯子。

  虎牢關城牆上,所有人都明白了耶律拔都的意圖。

  澹臺明羽氣得雙眼通紅,手中的破甲槍被他捏得咯咯作響,他咬牙切齒地罵道:「畜生!這群北狄畜生!」

  澹臺明烈臉色鐵青,拳頭攥得死死的,一言不發。

  趙衡看著那片被刀劍驅趕著,向城牆靠近的絕望人潮,眼中沒有憤怒,隻有一片冰冷的沉寂。

  這一手,毒。

  殺,城上三萬將士的心就散了。不殺,這兩萬多人就是耶律拔都的肉盾,鐵菩薩和神機弩全部廢掉,北狄鐵騎跟在後面衝上來,虎牢關照樣破。

  趙衡的目光從那些百姓身上移開,落在百姓身後那些嚴陣以待的北狄騎兵方陣上。

  「他不是在攻城。」趙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身邊每一個人的耳中。

  「他是在攻心。」

  「他要用我們同胞的屍體,為他的鐵騎,鋪平一條進攻的血路。」

  「走!快走!兩腳羊,往前走!」

  虎牢關外,北風凄厲。兩萬多名衣衫襤褸的大虞百姓,像是一群被驅趕的牛羊,踉踉蹌蹌地朝著虎牢關的方向挪動。

  在他們身後,是明晃晃的北狄彎刀。

  一個七八歲的女童實在走不動了,腳下一軟倒在爛泥地裡。她身後的母親發瘋般地撲上去想把孩子拉起來,可還沒等她的手碰到孩子,一記帶著倒刺的皮鞭狠狠抽在了母親的背上。

  「啊——!」母親慘叫一聲,背上瞬間皮開肉綻。

  「別磨蹭!再慢一步,老子踩碎你們的腦袋!」一個滿臉橫肉的北狄百夫長騎在馬上,馬蹄毫不留情地從那母親的腿上蹍了過去。骨頭斷裂的聲音在風中令人毛骨悚然。

  那母親死死抱著孩子,沒再發出聲音,隻是用一雙絕望到極點的眼睛,望向幾百步外那高聳的虎牢關城牆。

  這樣的慘狀,在兩千步寬的戰線上,每時每刻都在發生。

  城牆上,死一般的寂靜。

  原本因為轟碎了投石機而士氣高漲的三萬守軍,此刻就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了腳。

  「畜生……這幫狗娘養的畜生!」

  一個老兵雙手死死扣著水泥女牆,指甲都崩斷了,鮮血順著牆面往下流,他卻渾然不覺。他看到了人群裡有老人,有女人,甚至還有跟他孫子差不多大的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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