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叛俘吐實,鐵騎壓境
虎牢關內,中軍大帳前。
趙衡和澹臺明烈剛從城牆那邊視察完走下來。兩人正商量著青州和雲州的秋糧徵稅,前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瘦猴走在最前面,身上沾著不少乾枯的蒼耳和泥土。他身後跟著四個斥候營的弟兄,中間押著一個被五花大綁的男人。
那男人身量不高,但極為敦實,小腿粗壯,典型的羅圈腿。身上穿著破爛的羊皮襖子,頭髮編成幾根細小的辮子垂在腦後,散發著一股濃重的腥膻味。
看到這人的裝扮,澹臺明烈的腳步停住了,手習慣性地按在刀柄上。
「大當家,趙先生。」瘦猴快步上前,抱拳行禮。
「哪抓來的?」澹臺明烈指了指那個還在掙紮的男人。
「關外四十裡,紅柳溝附近。」瘦猴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氣還沒喘勻,「這孫子是個暗哨。我們摸過去的時候,他正趴在沙坑裡記咱們這邊的巡邏路線。是個老手,跑得極快,折了咱們兩匹馬才把他套住。」
澹臺明烈命瘦猴把那北狄俘虜帶進大帳,他盯著被五花大綁的俘虜。這漢子個頭不高,敦實得像塊石頭。羅圈腿,羊皮襖子散發著濃烈的膻味。
這北狄暗哨滿頭大汗,此刻被死死按在地上,卻連哼都沒哼一聲。
澹臺明烈拋出幾個問題:「你們來了多少人?主將是誰?大營紮在哪裡?」
漢子眼皮都沒擡,梗著脖子,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趙衡站在一旁,打量著對方。頭髮編成幾根細辮,典型的草原人打扮。他偏過頭問瘦猴:「語言不通?去,找個懂北狄話的弟兄過來。順便把刑房的傢夥事拿兩件,夾棍或者烙鐵都行,別弄死就成。」
瘦猴應了一聲,剛要轉身。
地上的漢子突然開了口。字正腔圓的大虞官話,甚至還帶點京城口音:「用不著那麼麻煩。想知道什麼趕快問,問完了給爺爺個痛快。」
大帳裡安靜了一瞬。
澹臺明烈愣住了。趙衡也挑了挑眉。
「你懂大虞話?」澹臺明烈手按在刀柄上,往前壓了一步。
漢子啐了一口血沫,仰起臉,「要殺要剮隨便,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刑具。落在你們手裡,我就沒打算活著回去。」
「有點意思。」趙衡盯著那漢子,「會說玉京話的北狄暗哨,還是個不怕死的滾刀肉。」
趙衡站起身,走到俘虜面前蹲下。
「我問,你答。」趙衡聲音不大,「你叫什麼。哪支部隊的。你們這次來了多少騎兵。你們主帥是誰,主力駐紮在什麼位置。」
「老子叫拔都滿,本來是三王子麾下的千夫長,給老子口水喝,嗓子冒煙了。」
瘦猴聽到這俘虜這麼狂妄,正要發作被趙衡攔住了,轉頭讓他去拿水。
水遞過去,拔都滿就著親衛的手,「咕咚咕咚」灌了半大碗,一抹嘴巴,竹筒倒豆子般開了口。
「這次帶兵南下的,是大王子耶律拔都。大軍八萬人,駐紮在燕雲關,全是精銳。兩位萬夫長,各帶兩萬騎兵,剩下四萬是大王子的中軍親衛。」拔都滿喘了口粗氣,語速極快,「北狄的細作早就把大虞內亂的消息傳回王庭了。各路藩王造反,皇帝跑了,你們南虞現在就是一塊案闆上的肥肉。可汗下了死命令,這次南下不是打草谷,是要佔地盤,至少要拿下南虞的半壁江山。」
這番話砸在地窖裡,分量極重。
澹臺明烈拄著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八萬騎兵。這是傾巢出動了。看來去歲冬天的那場雪災,北狄人已經緩過勁了。
趙衡拉過一把木闆凳坐下,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你一個千夫長,跑來當暗哨?」趙衡拋出第一個疑問,「耶律查哥的人,為什麼要賣耶律拔都的情報?」
拔都滿冷笑一聲,臉上的橫肉因為憤怒擰在一起:「千夫長?那是以前!老子現在是個百夫長!前陣子三王子在雲州城外折了兩萬人,鬼奴爾被你們抓了,拓跋野死了。三王子逃回王庭,可汗大怒。我們這些跟著他去打仗的將領,全被剝了軍職,降級戴罪立功。」
說到這,拔都滿咬牙切齒:「三王子在王庭議事的時候,說你們這幫山匪比大虞的禁軍還狠。他說你們有一種能在千步之外把城門轟成渣的武器。結果呢?整個王庭的人都笑瘋了!」
他看著趙衡,眼神裡透著一種極其荒謬的無奈。
「我們草原上的人知道南虞人會弄些機關暗器,但千步之外打碎城門?除了天雷,凡人造不出這種東西。大王子當著所有部族首領的面,罵三王子是被南人嚇破了膽的懦夫,為了掩蓋自己的無能編出這種瘋話。可汗也信了大王子,直接削了三王子的兵權,把這次南下的主帥位置交給了大王子。」
拔都滿越說越激動,連帶著身上的牛筋繩都勒得咯吱作響。
「大王子把這次出征當成他繼承汗位的踏腳石。他把我們這些三王子的舊部全編進了先鋒營。先鋒營幹的什麼活?探路、填坑、送死!老子憑什麼給他賣命?他耶律拔都想踩著我們的骨頭坐上王座,老子就算死,也得拉他墊背!」
這番邏輯合情合理。
北狄內部的奪嫡之爭,其血腥程度歷來比大虞朝堂更甚。耶律查哥吃了敗仗,他的舊部自然淪為炮灰。一個面臨絕境的軍官,為了報復或者尋找一線生機,出賣情報是很正常的選擇。
而且,拔都滿說的這些信息,涉及八萬大軍的調動和主帥更疊,這種規模的動靜根本瞞不住。隻要清風寨的斥候再往北探出一百裡,隨便抓幾個北狄外圍的遊騎,同樣能問出來。
正是因為情報本身不具備保密性,拔都滿才交待得如此痛快。
「大虞在北狄人眼裡,就這麼不堪一擊?」趙衡隨口問了一句,想探探北狄底層的真實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