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衡看著胡永福那張緊張到扭曲的臉，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酒杯，慢條斯理地送到唇邊，輕輕抿了一口那琥珀色的朗姆酒。

　　動作優雅，神態放鬆，彷彿此時談論的不是驚天動地的買賣，而是在聊今天的天氣。一口酒咽下，趙衡才緩緩放下酒杯，指腹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這東西，確實金貴。所以，存貨也不算太多。」

　　聽到「存貨不多」這四個字，胡永福那顆懸在半空中的心，瞬間「吧唧」一聲摔回了肚子裡，緊接著湧起的是一股難以掩飾的失望。

　　果然如此！

　　他在心裡暗暗嘆息。他就知道，這種價比黃金的極品糖霜和仙釀，怎麼可能大批量地出現在一個山匪窩裡？

　　此時此刻，胡永福理所當然地認為，趙衡手裡這些貨，估計也就是機緣巧合之下，從四海通商號那些逃難的人手裡弄來的尾貨。撐死了，能有個一兩百斤就算頂天了。

　　一兩百斤，雖然也能在西域賣出個天價，大賺一筆，但對於雲州商會這樣龐大的商業帝國來說，這充其量也就是一筆意外之財，根本不足以改變商會的根基，更別提什麼登頂天下第一商會了。

　　胡永福臉上的狂熱漸漸褪去，商人的精明重新佔據了高地。既然貨不多，那這價格，就不能給得太離譜了。他得重新評估這筆買賣的價值，還得扣除運往西域的龐大開銷和打點馬匪的過路費。

　　「趙先生，既然存貨不多……」胡永福清了清嗓子，身體微微坐正，擺出了一副準備討價還價的架勢，「那這價格方面，咱們就得好好……」

　　就在胡永福準備把壓價的腹稿拋出來的時候，趙衡眼皮微擡，看著他，輕飄飄地補充了一句。

　　「上萬斤還是有的。」

　　「咣當！」

　　一聲巨響在安靜的議事廳裡轟然炸開。

　　胡永福整個人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又或者是屁股底下被人塞了個震天雷，驚得直接從那把沉重的硬木太師椅上彈了起來！

　　「上……上……上萬斤？！」

　　胡永福的聲音尖銳得像是一隻被死死掐住脖子的公雞，每一個字都破了音。

　　這就是你說的不多？

　　趙衡坐在那把寬大的硬木主位上，隻是極其平淡地點了點頭：「但是，隻要今年的原材料跟得上，別說一萬斤，十萬斤我也拿得出來。」

　　「轟！」

　　胡永福腦子裡宛如有一萬口洪鐘同時被撞響，震得他眼前陣陣發黑。他猛地一拍大腿，原本就因激動而凸出的眼珠子此刻更是布滿了猩紅的血絲，整個人如同寒風中的落葉般劇烈篩糠起來。

　　他那張常年掛著市儈笑容的胖臉，此刻扭曲得近乎猙獰，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去年……去年年底大虞京城！四海通商號突然拋售的那批轟動全城的糖霜……」

　　胡永福死死地盯著趙衡，牙齒上下打架，發出咯咯的碰撞聲：「難道……難道那批貨，也是出自先生之手？！」

　　趙衡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波瀾不驚的淡笑，毫不避諱地承認道：「沈萬豪父子如今就在我清風寨做客，四海通之前賣的貨，自然是我供的。」

　　這輕描淡寫的一針，徹底擊碎了胡永福對清風寨所有的認知底線！

　　他一直以為，清風寨不過是一群運氣極佳、戰力恐怖的草寇軍閥，靠著打劫和威逼榨取財富。可直到這一秒，他才如夢初醒般驚恐地意識到，眼前這個面容溫和、說話如沐春風的年輕人手裡，竟然握著足以顛覆整個大虞王朝經濟命脈的頂級秘方！

　　可是現在，他才驚恐地意識到，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胡永福腦子裡一陣嗡鳴，彷彿有一萬頭什麼馬在裡面狂奔。

　　四海通商號是什麼級別的存在？那是大虞第一商號！連他們都要從這位爺手裡拿貨！

　　「胡會長。」趙衡沒有給胡永福喘息的機會，他適時地拋出了那帶血的誘餌，聲音低沉而充滿蠱惑，「隻要你能打通西域的銷路，把這條線給我鋪平了……這糖霜，還有這清風朗姆酒，你要多少，我清風寨，就能產多少。」

　　「要……多少……產多少……」

　　胡永福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跌坐回了太師椅上。

　　他徹底陷入了癲狂的狀態。他那雙原本精於算計的眼睛，此刻已經完全充血，紅得像是一頭餓極了的野狼。

　　作為商海沉浮了幾十年的老油條，他太清楚這幾個字的分量了。

　　隻要拿下這個獨家代理權，別說什麼雲州商會了，他胡永福必將踩著全天下商人的骨頭，一步登頂，成為大虞甚至西域第一商會！

　　「我全要！」胡永福像個輸紅眼的賭徒，猛地一拍大腿，嘶啞著嗓子吼道，「趙先生！您手裡那一萬斤糖霜，還有這仙釀，我胡永福全包了！就算傾家蕩產，我也給您吃下來！」

　　趙衡看著他這副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笑意：「胡會長，你可要想清楚。一萬斤糖霜，按照玉京城當時的黑市價，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你雲州商會，吃得下嗎？」

　　這句話像是一盆冷水，瞬間澆在了胡永福的發熱的頭腦上。

　　是啊，一萬斤！

　　這哪怕是按照最低價算，那也是一筆足以掏空整個雲州商會幾十年底蘊的恐怖巨款。而且商會還需要大量的現銀去運轉其他生意，。

　　胡永福臉上的狂熱僵住了，他狠狠抓了兩把頭髮，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先生說得對……胡某是有些得意忘形了。」胡永福苦笑一聲，額頭上的冷汗又冒了出來，「實不相瞞，商會的現銀確實不夠一口吞下這麼大的貨。不過……」

　　他頓了頓，眼中精光一閃：「不過，那些西域胡商有錢啊！阿裡木他們這次來，可是帶足了真金白銀和各色寶石！隻要我拿著這一小罐糖霜和酒去給他們掌掌眼，那幫沒見過世面的胡商，絕對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

　　胡永福越說越興奮：「到時候，我以雲州商會的名義做擔保，讓他們先墊付一部分定金！這樣一來，咱們就能用他們的錢，來做咱們的買賣！先生，您看這法子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