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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雲州大葬,北狄驚魂

  澹臺明烈瞪了他一眼:「砍什麼砍,讓你去幹正事!你帶玄甲軍,去城中最顯眼的地方搭個檯子,要高,要大!另外……」

  說到這,澹臺明烈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去城裡最好的棺材鋪,訂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材。再去城外挑塊風水寶地,等斬了張承業後回寨子把你姐珍藏的那套爹的舊衣冠請出來。」

  「九年了,爹一直那是孤魂野鬼。這次,咱們送老爺子……風光大葬!」

  雖然屍骨無存,但這衣冠冢,這滿城縞素,這仇人的人頭,便是最好的祭奠。

  澹臺明羽愣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眼淚這回是真沒忍住,順著臉頰往下淌,他胡亂抹了一把:「大哥放心!棺材鋪要是沒現成的,我把他們掌櫃的床闆拆了也得給爹湊一副最好的!」

  眾人領命散去,原本擁擠的議事廳瞬間空曠下來。

  隻剩下趙衡和澹臺明烈兩人。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灑進來,把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長。

  澹臺明烈看著趙衡,長嘆一口氣:「妹夫,幸虧有你。若不是你提點,我們兄弟倆恐怕也就是把張承業千刀萬剮了事。哪裡想得到這麼多彎彎繞。」

  這就是格局。

  他們想的是報私仇,趙衡想的是立大義。

  「大哥是當局者迷。」趙衡走到門口,望著天邊那如血的殘陽,「我不過是個旁觀者,心腸硬點,算計多點罷了。」

  「心腸硬點好,這世道,心軟的都埋土裡了。」澹臺明烈走到他身邊,並肩而立。

  趙衡眯起眼睛,看著遠處若隱若現的城牆輪廓。

  「大哥,準備好吧。七天後,雲州城這場戲,不僅是給咱們自己看的,也是給京城那位魏相爺,給草原那位大汗看的。」

  虎牢關,北狄中軍大帳。

  燭火嗶剝作響,燈花爆了一次又一次。

  耶律查哥把玩著那柄鑲滿綠松石的彎刀,刀鞘在桌案上敲擊出令人心煩意亂的篤篤聲。

  從昨夜拓跋野領兵出發,到現在,十二個時辰過去了。

  按腳程算,八千人馬的精銳,此時早該拿下了安遠縣,把那個叫張承業的軟骨頭也應該到自己面前搖尾乞憐了。

  可眼下,別說捷報,連個鬼影都沒見著。

  帳外風聲呼嘯,除此之外,死一般的寂靜。

  這種靜,讓耶律查哥眼皮直跳。

  自從踏進這大虞地界,邪門的事一樁接一樁。先是鬼奴爾那個蠢貨,貪功冒進,把兩萬家底折騰得乾乾淨淨,自個兒還成了階下囚,把北狄王庭的臉都丟到了姥姥家。

  如今拓跋野這八千號人,若是再出岔子……

  「啪!」

  彎刀重重拍在桌案上,震翻了半涼的馬奶酒。

  日頭西沉,殘陽如血,將天邊最後一點亮光吞噬殆盡。

  帳簾終於被掀開。

  並不是通報的親衛,而是三個血葫蘆似的人影,跌跌撞撞地滾了進來。

  沒錯,是滾進來的。

  那身原本精良的皮甲早已成了破布條,掛在身上晃蕩,臉上黑紅交加,分不清是泥還是血。更駭人的是他們的眼神——那是一種被抽走了魂魄的空洞,隻有在極度驚恐後才會留下這種印記。

  這哪裡是得勝歸來的勇士,分明是剛從閻王殿裡爬回來的孤魂野鬼。

  為首那人,耶律查哥認得,是拓跋野帳下的斥候百夫長,平日裡也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此刻,這狠角色正癱軟在地,牙關打顫,發出猶如拉風箱般的粗重喘息。

  「王……王子……」

  百夫長伸手去抓耶律查哥的靴子,指甲裡全是黑紫的淤血,「死了……全死了……」

  耶律查哥心頭猛地一沉,一種名為恐懼的情緒順著脊梁骨往上爬。他一把揪住百夫長的衣領,單手將這壯漢提離地面,在那張血肉模糊的臉上尋找答案。

  「把舌頭捋直了說話!拓跋野呢?八千鐵騎呢?」

  百夫長瞳孔渙散,口中翻來覆去隻剩這兩個字,彷彿魔怔了一般,「山塌了……都壓在下面了……都沒了……」

  「放你娘的屁!」

  耶律查哥一巴掌甩在對方臉上,力道之大,直接打飛了兩顆帶血的槽牙,「好端端的山怎麼會塌!是不是中了埋伏?南人有多少兵馬?五萬?還是十萬?」

  百夫長被這一巴掌扇得偏過頭去,卻並沒有清醒,反倒像是被觸動了什麼恐怖的開關,抱著頭嚎叫起來:「沒有兵馬!沒有人!隻有石頭!天一樣大的石頭!」

  旁邊稍微清醒點的斥候,哆哆嗦嗦地跪爬半步,腦門磕在地上砰砰作響。

  「王子……真的……真的沒有兵馬。」

  這斥候聲音嘶啞,帶著哭腔,「當時走到了碗兒谷附近,我們在谷外接應,突然……就看見天上劈一道紅光,緊接著就是一聲巨響。」

  「那響聲……長生天在上,小的這輩子沒聽過那麼大的動靜,地都在晃,戰馬全趴下了,屎尿流了一地。」

  「等動靜歇了,我們壯著膽子摸到碗兒谷口……」斥候擡起頭,臉上涕淚橫流,「谷口沒了,整座山頭都被削平了,把路堵得嚴嚴實實。」

  「等到快太亮了,我們爬上土坡往裡看……」

  斥候說到這,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

  耶律查哥雙目赤紅,咆哮道:「看見了什麼!」

  「肉泥……」

  斥候慘笑一聲,神情恍惚,「全是肉泥……石頭縫裡滲出來的血,把谷底都填滿了,變成了一條紅河……八千弟兄,連個全屍都拼不出來……」

  「南人……南人正從遠處的山坡上下來,我們怕被發現就溜走了」

  噔、噔、噔。

  耶律查哥鬆開手,踉蹌著後退三步,一屁股跌坐在鋪著虎皮的帥椅上。

  腦子裡嗡嗡作響,隻有兩個字在瘋狂盤旋。

  妖術。

  若是刀兵相見,若是技不如人,輸了也就輸了。

  可這是什麼?

  一道紅光,一聲巨響,山崩地裂。

  八千最精銳的草原兒郎,連敵人的面都沒見著,就被活埋在了那該死的碗兒谷!

  鬼奴爾那一萬兩千人是怎麼沒的?被那種會爆開的竹筒炸懵的,被八百步外的大弩射穿的。

  如今這八千人,又是死在這些聞所未聞的手段手裡。

  兩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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