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又有仗打了?太好了!
議事廳內,爐火燒得正旺。
嗶啵作響的焰苗貪婪地舔舐著木炭,將冰冷的石壁映照出一片浮動的暖黃,卻驅不散空氣裡那股子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沉重。
趙衡將小五帶來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沈家的內鬼。
魏無涯的步步緊逼。
沈知微腹背受敵的絕境。
以及,那筆足以買下半座青州城的三十萬兩「救命錢」。
每一個字,都像是投入死寂深潭的巨石,砸得眾人心頭翻湧不休。
澹臺明烈始終沉默地聽著,那雙骨節分明、曾挽千斤強弓的手指,此刻正無意識地摩挲著椅子的扶手,一下,又一下,在光亮的木質上留下細微的摩擦聲。
當趙衡說完最後一個字,廳內再次陷入壓抑的寂靜。
許久,澹臺明烈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彷彿裹挾著山岩的重量。
「看來,跟這些朝廷裡的人,早晚都要對上。」
他的神情沒有太多意外,更多的是一種靴子終於落地的篤定。
從家破人亡的那天起,他就明白,他與那個腐朽的朝廷,早已是你死我活。
「對上?大哥,這不叫對上,這叫送上門來給咱們砍!」
一個興奮得近乎於雀躍的聲音驟然炸響,徹底撕碎了凝滯的氣氛。
澹臺明羽猛地一拍大腿,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一雙眼睛裡燃燒著灼人的光。
「魏無涯?青州刺史周望?來啊!正好讓老子看看,我那玄甲軍的槍,到底利不利!」
他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猛獸,焦躁地在廳內來回踱步,渾身都散發著一股好戰的狂熱,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都憑空升高了幾分。
「天天操練,嘴裡都快淡出鳥來了!大哥,姐夫,咱們還等什麼?」
他的拳頭在空中用力一揮。
「他魏無涯在京城咱們夠不著,那個叫周望的不是就在青州府嗎?咱們直接點齊兵馬,殺過去,把他那個刺史府給端了!」
看著滿臉都寫著「我要打仗」的小舅子,趙衡有些哭笑不得。
這傢夥的腦迴路永遠都是這麼簡單直接,一條道走到黑。
「坐下。」
澹臺明烈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澹臺明羽脖子一梗,還想再說什麼,但迎上大哥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最終還是悻悻地坐了回去。
即便如此,他嘴裡卻依然不服氣地小聲嘀咕著。
「打都不敢打,算什麼英雄好漢……」
「明羽。」
趙衡溫和地開口,聲音平靜,卻讓澹臺明羽立刻閉上了嘴,將目光投了過來。
「打仗不是小孩子過家家,更不是逞匹夫之勇。我們現在要面對的,不是馬刀寨那樣的烏合之眾。」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清晰而銳利。
「是整個青州府的府兵,背後,還有一個權傾朝野的右相。」
趙衡頓了頓,給了他們一個消化的間隙。
「我們剛剛吞併馬刀寨,人手看似多了,但新降的兄弟人心未穩,新兵也需要時間磨合。玄甲軍的裝備是好,可他們連一次真正的血戰都沒見過。」
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情緒,隻是在陳述一個冰冷的事實。
「現在拉出去,不是讓他們去揚威,是讓他們去送死。」
趙衡的話,像一盆夾著冰碴的冷水,兜頭澆下,瞬間澆滅了澹臺明羽一半的熱情。
他雖然衝動,但不是傻子,他知道趙衡說的每一句,都是實情。
「那……那我們總不能幹等著他們打上門來吧?」
澹臺明羽不甘心地問,語氣裡帶著一絲憋屈。
「當然不。」
趙衡的嘴角勾起一絲弧度,那是一種盡在掌握的從容。
「仗,肯定是要打的。但不是現在,也不是以我們衝出去的方式。」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把清風寨打造成一個他們啃不動的鐵王八。」
「讓他們自己撞上來,撞個頭破血流。」
「而且,」趙衡話鋒一轉,環視眾人,臉上的嚴肅化為一絲誰也沒想到的暖意,「眼看就要年關了。」
這個突兀的轉折,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大戰在即,談何過年?
「今年,我們寨子裡添了幾千口人。」
趙衡的聲音放緩了,彷彿在描繪一幅畫卷。
「那些從流民裡出來的兄弟,在匠作營、在礦山,幹得熱火朝天,讓他們第一次能憑自己的力氣吃飽飯,甚至攢下幾個錢。還有咱們巡山、操練的將士們,辛苦了一整年,也是時候歇一歇了。」
「我的意思是,這個年,咱們得好好過。」
「讓所有人都感受到,清風寨不是一個打家劫舍的匪窩,而是一個能讓他們安身立命的家。」
「該吃的肉,一斤都不能少。」
「該發的賞錢,一個銅闆都不能欠。」
「該添的新衣,也得讓家裡的女人孩子都穿上。」
趙衡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說的是過年,但廳內的每一個人,都聽懂了他話裡的深意。
這是在凝聚人心。
一個連年都過不好的山寨,談何與朝廷對抗?隻有讓所有人都從心底裡認同這個「家」,願意為這個「家」流血拚命,清風寨才算真正有了根基,有了魂!
澹臺明烈深邃的眼中,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讚許。
他這個妹夫,總是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地方。
他想的是如何打仗,而趙衡想的,是如何打贏。
「趙衡說得對。」
澹臺明烈一錘定音。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趙衡身邊,那隻摩挲扶手的手重重地拍了拍趙衡的肩膀,力道沉穩。
「傳令下去,讓李鐵山過來一趟。讓他帶人去山下採買,豬、牛、羊,各種年貨,要多少買多少,錢從賬房支!」
最後,他看著趙衡,眼神裡是全然的信任。
「這個家,就交給你了。」
議事廳外,天色漸晚。
山寨各處已經開始點亮星星點點的燈火,風中送來裊裊的炊煙,隱約還能聽到遠處孩子們無憂無慮的笑鬧聲,一片安寧祥和。
然而,所有核心成員的心裡都清楚,這片刻的安寧之下,正湧動著足以傾覆一切的暗流。
趙衡獨自站在門口,望著山下那片溫暖的萬家燈火,神情平靜。
他要的,就是讓這些燈火,永遠不要熄滅。
誰想吹滅它,他就讓誰,萬劫不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