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暗語傳信,保命三十萬兩
魏家的試探已經開始,下一步,必然是雷霆萬鈞的行動。他無法預料魏無涯會用什麼手段去尋找清風寨,但以相府的能量,找到一個山寨隻是時間問題。
他必須讓趙衡提前做好準備!
想到這裡,沈知微不再有絲毫猶豫。他從一個暗格中取出一套全新的文房四寶,這是他用來書寫最機密信件的工具。
他鋪開一張極薄的韌皮紙,蘸飽了特製的墨汁,筆尖懸在紙上,卻遲遲無法落下。
該怎麼寫?
信件一旦被截獲,就是清風寨的催命符。
不能提及魏家,不能提及相府,甚至不能提及京城發生的一切。
他必須用趙衡能看懂,而外人卻一頭霧水的暗語,來傳遞這生死攸關的情報。
這個男人,比自己看得更遠,更透。
沈知微心中一定,筆尖終於落下。
他沒有寫任何具體的事件,隻寫了一句話:
「猛虎已嗅薔薇香,昔日戲言恐成真。君之所言,猶在耳畔。貨殖之事暫緩,當固深潭,以避龍王。」
短短三十餘字,沈知微反覆審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他心頭剜下的肉。他緩緩吹乾墨跡,那特製的墨汁在極薄的韌皮紙上迅速凝固,呈現出一種暗沉的色澤。
他沒有使用尋常的火漆,而是從另一個更隱秘的暗格中,取出一個小小的蠟丸。將紙條捲成細細一卷,塞入蠟丸之中,再用體溫將其封口融化,直至天衣無縫。
做完這一切,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彷彿耗盡了全身的力氣。整個書房靜得可怕,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在牆壁上拉扯得忽長忽短,如同一個扭曲的鬼魅。
他沒有立刻叫人,而是走到書房一側的暗門前,打開了通往金庫的密道。這條路隻有他與父親知曉。冰冷潮濕的空氣撲面而來,驅散了書房裡的些許暖意,卻讓沈知微混亂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金庫裡,一排排碼放整齊的金條銀錠在油燈的照耀下,散發著冰冷而誘人的光芒。這些在世人眼中代表著無盡財富的東西,此刻在沈知微看來,卻是一種沉重的負擔。
他沒有去動那些金銀,而是徑直走到了存放銀票的密櫃前,從中取出厚厚一沓,共計三十萬兩。每一張,都是「四海通」的票據,見票即兌,童叟無欺。
這不僅僅是趙衡應得的利潤。這酒,這糖霜,其價值早已遠遠超過了這個數字。更重要的是,這是他的態度,是他沈知微在將對方拖入這無盡漩渦後,所能拿出的最直接的補償與支持。
他希望趙衡明白,無論前路如何兇險,他沈知微都會將這個盟友的利益放在首位。這也是一種無聲的歉意。
他拿著銀票和蠟丸回到書房,按響了連接心腹侍衛住處的銅鈴。
很快,一陣輕微而急促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隨即停下。
「少爺。」是小五的聲音,沉穩,可靠。
「進來,把門關上。」沈知微的聲音聽不出一絲波瀾。
房門被推開,一個身材不高,但眼神極為銳利的青年走了進來,正是沈知微最信任的心腹,小五。他自幼便跟在沈知微身邊,見證了自家少爺從一個懵懂少年,成長為執掌四海通暗中大權的幕後之主。他也是少數幾個知道沈知微在青陽鎮遇險,並被一個叫「趙衡」的所救的人。
「少爺,您找我。」小五躬身行禮,目光卻在沈知微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停頓了一瞬,心中不由得一緊。他從未見過少爺露出這般神情,那是一種混雜著疲憊、凝重,甚至是一絲……恐懼的表情。
「這個東西,」沈知微將手中的蠟丸遞了過去,「還有這些銀票。」
小五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厚厚一沓銀票的分量讓他心頭一跳。三十萬兩!這幾乎是四海通幾個大分號一年的純利了。
「你親自去一趟清風寨,把東西親手交給趙衡。記住,是親手。」沈知微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
「是。」小五沒有任何廢話。
「從今夜起,你便從沈府消失。不要走官道,不要經過任何一個四海通的驛站和據點。換上最普通的衣服,扮作一個走投無路的流民。路上,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們自己人。」沈知微站起身,走到小五面前,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動作輕柔,眼神卻冷得像冰。
小五的身體瞬間繃緊了。他聽出了這番話背後那山雨欲來的恐怖氣息。不經過自家據點,甚至不能相信自己人,這說明……
「少爺,是出了什麼事?」他忍不住問道。
沈知微看著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算計和疏離的眸子,此刻竟流露出一絲罕見的真誠:「小五,你若是不想去……」
「少爺說的哪裡話!」小五「噗通」一聲單膝跪地,聲音鏗鏘有力,「小五的命是少爺給的!刀山火海,小五萬死不辭!」
沈知微沉默了片刻,伸手將他扶起,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靜:「活著回來。把東西送到後,就在那裡等我的消息。在接到我的新命令之前,清風寨,就是你的家。」
「是!」
「去吧,從後院的狗洞走。府裡……不幹凈了。」沈知微最後說了一句,聲音低得如同夢囈。
小五心頭巨震,他猛地擡頭,想從沈知微的臉上看出些什麼,但那張臉已經重新被完美的冰冷麵具所覆蓋。他不敢再多問,將蠟丸和銀票緊緊貼身藏好,重重地磕了一個頭,便轉身隱入了黑暗之中。
書房的門再次被關上,偌大的空間裡,又隻剩下了沈知微一人。
他沒有再坐下,而是在書房裡不停地踱步。小五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但沈知微的心,卻懸得更高了。
家賊!
這兩個字像一條毒蛇,在他的五臟六腑間瘋狂噬咬。
是誰?
能知道糖霜和朗姆酒來自同一處,並且有渠道將消息直接遞到相府魏家的……絕不可能是普通的下人。這個人,必然身處四海通或者沈家的核心層!
他的腦海中,一張張熟悉的面孔閃過。
掌管京城四海通總號的二叔沈萬林?他一直對自己執掌大權心懷不滿,但為人貪婪有餘,膽魄不足,敢和相府勾結嗎?
負責南方香料生意的堂兄沈知禮?他素有才幹,也一直被自己壓著一頭,會不會為了上位鋌而走險?
還有那些跟著父親打天下的老掌櫃們,他們對自己這個年輕的少東家,表面恭敬,背後是否也有怨言?
甚至……是自己那位深居簡出,看似早已不問世事的父親?不,不可能。父親雖然手段狠辣,但絕不會引狼入室,拿整個沈家的基業去賭。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瘋狂地生根發芽,長成一片遮天蔽日的叢林。沈知微第一次感到,自己親手建立的這個商業帝國,這座他引以為傲的堅固堡壘,此刻竟然四處漏風,每一個角落都可能藏著緻命的背叛。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看著府裡巡夜家丁提著燈籠走過。那一張張恭順的臉,在他眼中,都變得模糊而可疑。
這種感覺,讓他窒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