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借馬潛行,誓誅國賊
趙衍的心像是被刀割一樣疼。他看著眼前這對飽經風霜的夫妻,千言萬語都堵在了喉嚨裡,最終隻化作一句沉重的嘆息:「苦了你們了……」
陳忠卻搖了搖頭,他看著趙衍,眼神堅定地說:「陛下,隻要您能平安出來,我們受的這點苦,又算得了什麼!您是先帝爺唯一的血脈,是大虞朝正統的君主,隻要您還在,我們玄武衛的魂,就還在!」
說著,他又想下跪。
「別!」趙衍連忙拉住他,「以後不要再行這些虛禮了。」
他看著陳忠和林月,突然注意到一個細節,問道:「你們……剛才說,你們是夫妻?」
聽到這個問題,陳忠這個七尺高的漢子,臉上竟然難得地露出了一絲不好意思的的神情,他撓了撓頭,有些局促地說:「回陛下,我們……我們一開始是為了掩人耳目,假扮夫妻,後來……後來時間長了,就……就成了真的夫妻了。」
說到這裡,他像是犯了什麼大錯一樣,又要拉著林月跪下:「陛下,屬下……屬下擅自成家,有違衛規,請陛下降罪!」
「快起來!」趙衍哭笑不得地將他們再次扶起,「你們能活下來,已經是天大的幸事。朕怎麼會怪罪你們?朕還要恭喜你們呢!」
他這話是發自內心的。在這殘酷的九年裡,他們相互扶持,相互慰藉,才最終熬了過來。這份感情,比任何山盟海誓都要來得珍貴。
陳忠和林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感動和欣慰。他們原本還擔心,這位年輕的皇帝會不會因此而責罰他們,沒想到他非但沒有怪罪,反而為他們感到高興。
這一刻,他們更加堅定了要誓死效忠這位皇帝的決心。
「好了,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趙衍收斂起情緒,轉入正題,「朕現在要去雲州,投奔澹臺將軍的後人。你們可有什麼辦法,能儘快離開京城地界?」
聽到趙衍要去雲州,陳忠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陛下要去雲州?這是好事啊!現在可都傳開了,澹臺老將軍的公子澹臺明烈,如今在雲州可是打出了威風!聽說他手下有一支強軍,連北狄的兩萬鐵騎都給打殘了!」陳忠興奮地說道,顯然他對雲州的情況了如指掌。
趙衍點了點頭:「正是如此。所以朕必須儘快趕到雲州,和他們匯合。隻是……」
他看了一眼自己這孱弱的身子骨,又看了看旁邊手無縛雞之力的李德全,苦笑道:「以我們現在的狀況,若是騎馬,恐怕不出百裡,朕這把骨頭就要散架了,隻能靠馬車。」
陳忠卻爽朗地笑了起來:「陛下放心,這點小事,包在屬下身上!」
他自信滿滿地拍了拍兇脯,「屬下雖然落魄了,但好歹也是玄武衛的統領。別的不敢說,弄幾匹好馬和一輛結實的馬車,還是易如反掌的。」
「哦?」趙衍有些意外地看著他,「去哪裡弄?」
陳忠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們如今在京郊一個村子裡,給一個姓王的大地主做佃戶。那王地主家財萬貫,家裡養著十幾匹好馬,馬廄裡還有好幾輛嶄新的馬車。今天晚上,屬下就去他家『借』一輛過來。」
「借?」李德全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那不就是偷……是搶嗎?萬一驚動了官府……」
「公公放心,」林月在一旁笑著解釋道,「我們不會驚動任何人的。那王地主平日裡作惡多端,魚肉鄉裡,我們這也算是替天行道了。而且,我們隻『借』車馬,不會傷人,保證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趙衍看著他們二人自信的樣子,心裡也安定了不少。他知道,玄武衛的人,個個身懷絕技,這點小事對他們來說,確實不算什麼。
「隻是……」陳忠看了一眼天色,說道,「現在天已經大亮,城門也開了,這個時候趕路太紮眼了。我們得先找個地方落腳,等天黑了再行動。」
「也好。」趙衍點了點頭,他也確實需要休息一下了。從昨晚到現在,他精神高度緊張,又走了那麼久的地道,身體早已到了極限。
「那……我們去哪裡落腳?」李德全緊張地問道。
陳忠指了指山下的方向:「陛下,公公,請隨我們來。我們在村子附近找了一間廢棄的茅屋,雖然簡陋了些,但還算乾淨,暫時躲避一下沒有問題。」
於是,四人便不再耽擱,由林月在前面帶路,陳忠在後面護衛,小心翼翼地離開了這片亂葬崗,朝著山下走去。
一路上,趙衍一邊走,一邊和陳忠了解著外面的情況。他這才知道,自己被困在宮裡的這九年,外面的世界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大虞王朝,早已是風雨飄搖,名存實亡了。
百姓的日子,艱難無比。官府橫徵暴斂,苛捐雜稅多如牛毛。再加上連年的天災,無數百姓流離失所,賣兒賣女,易子而食的慘劇,時有發生。
官府不但不開倉賑災,反而趁機囤積居奇,高價賣糧,大發國難財。活不下去的百姓,要麼鋌而走險,落草為寇,要麼就隻能活活餓死。官道上,隨處可見倒斃的餓殍,那景象簡直就是人間地獄!
林月說道:「我們之前扮作流民,一路從南邊過來,親眼看到一個村子,因為交不起賦稅,被當地的官兵屠了半個村子的人。剩下的,也都被抓去當了苦役。一個好端端的村莊,就這麼沒了。」
李德全在一旁聽得是心膽俱裂,渾身發冷。他自幼進宮,從未見過如此慘狀,光是聽著,就覺得毛骨悚然。
趙衍的拳頭死死地攥著,指甲深深地嵌進了肉裡,卻沒有感覺到絲毫疼痛。他的心裡,隻剩下無邊的憤怒和刺骨的冰冷。
這就是父皇留給他的江山!
如今,卻被糟蹋成了這副模樣!
「魏無涯……朕必殺汝!」趙衍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眼中迸發出駭人的殺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