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毒入骨髓,帝志不滅
陳忠和林月看到他這個樣子,心中也是一陣激蕩。他們最怕的,就是這位年輕的皇帝被九年的囚禁生活磨平了稜角,變成一個懦弱無能的君主。現在看來,他們的擔心是多餘的。
這位陛下,心裡還燃燒著一團火!一團足以燎原的復仇之火!
「陛下息怒。」陳忠勸道,「魏賊倒行逆施,早已天怒人怨。隻要您能振臂一呼,天下有識之士,必然群起響應!」
趙衍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憤怒的時候。他現在要做的,是活下去,是趕到雲州,是積蓄力量!
幾人說話間,已經走到了山腳下。遠處,一個破敗的小村莊,出現在了他們的視線中。
那間廢棄的茅屋,坐落在村子的最邊緣,離其他人家都有一段距離,顯得格外孤零。屋頂的茅草已經腐爛了一大半,露出下面黑乎乎的椽子,牆壁也是用泥土夯成的,上面布滿了裂紋,彷彿隨時都會倒塌。
「陛下,就是這裡了。」陳忠指著那間破屋子,臉上有些不好意思,「地方簡陋了些,還請陛下和公公將就一晚。」
「無妨。」趙衍擺了擺手,「能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已經很好了。」
別說是一間茅屋,就算是在這亂葬崗上睡一晚,也比待在那個金碧輝煌、卻處處透著死亡氣息的皇宮要強上一萬倍。
林月上前,輕輕推開那扇用幾塊木闆拼湊起來的、搖搖欲墜的柴門。一股黴味和塵土的味道撲面而來。
屋子裡很暗,隻有一扇小小的窗戶,糊著破舊的窗紙。裡面的陳設更是簡單到不能再簡單,除了一張破木闆搭的小床,就隻剩下一張缺了腿的破桌子和兩個小木凳。
林月從懷裡掏出火摺子,點亮了桌上的一盞油燈。昏黃的燈光下,可以看到牆角堆著一些乾草,應該是他們夫妻二人平日裡休息的地方。
「陛下,您和公公先歇歇腳,我去給您們弄點吃的和水來。」
說完,林月就提著一個破舊的瓦罐出去了。
屋子裡隻剩下趙衍、李德全和陳忠三人。
李德全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了擦木凳的邊緣,才敢扶著趙衍坐下。他自己則是一臉拘謹地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
趙衍是真的累壞了,一坐下就感覺渾身的骨頭都像是散了架一樣。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陳忠看著他蒼白的臉色,擔憂地問道:「陛下,您的身體……似乎很不好?」
趙衍苦笑一聲:「被魏老賊下了九年的慢性毒藥,能活到現在,已經是命大了。」
「什麼?!」陳忠聞言大驚失色,噌地一下站了起來,眼中怒火噴湧,「那老賊……他竟敢對您下毒!簡直是喪心病狂!陛下,是什麼毒?屬下去給您找解藥!」
「不必了。」趙衍搖了搖頭,神情反倒平靜了下來,「這毒已經深入骨髓,尋常的解藥根本沒用,朕現在隻希望能撐到雲州。」
陳忠聽了,心裡又急又痛,恨不得立刻沖回京城,將魏無涯碎屍萬段。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衝動。他現在唯一的使命,就是保護好眼前的皇帝。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坐下,鄭重地說道:「陛下放心,屬下一定護送您安全抵達雲州!」
趙衍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沒過多久,林月就回來了。她不僅帶回了一瓦罐的清水,手裡還提著一個布袋子,裡面裝著幾個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什麼東西的麵餅。
「陛下,條件簡陋,隻有些粗糧,您和公公先墊墊肚子。」林月將窩窩頭遞了過來。
李德全連忙接過,他看著手裡那又幹又硬、還摻雜著不少糠麩的麵餅,眼圈一紅,差點又掉下淚來。想他家陛下,從小錦衣玉食,何曾吃過這種東西?
他小心翼翼地將一個麵餅捧到趙衍面前,哽咽道:「陛下,您……」
趙衍卻沒他那麼多愁善感,他現在是又餓又渴,直接從李德全手裡拿過窩窩頭,就著清水,大口大口地啃了起來。
麵餅很硬,拉得嗓子生疼,糠麩更是難以下咽。但這是他逃出皇宮後吃的第一頓飯,是他用自由換來的食物。他覺得,這比宮裡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香甜。
他三兩口就吃完了一個,又拿起一個,遞給了旁邊眼巴巴看著他的李德全:「你也吃吧。」
「奴才不餓……」
「吃!」趙衍的語氣不容置疑。
李德全這才顫抖著手接了過來,學著趙衍的樣子,小口小口地啃著,眼淚卻不爭氣地掉了下來,滴在那黑乎乎的窩窩頭上。
一旁的陳忠和林月看著這一幕,心裡都不是滋味。他們的大虞皇帝,竟然落魄到了如此地步。
吃完東西,趙衍感覺恢復了一些力氣。他讓李德全也休息一下,自己則靠在牆上,閉目養神。
......
「咚!咚!咚!」
一陣急促到近乎瘋狂的敲門聲,驟然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卧房內,睡得正沉的魏無涯被猛地驚醒,他霍然睜開雙眼,一股被打擾了清夢的怒火直衝頭頂。
「誰?!」他的聲音沙啞而冰冷,充滿了殺氣。
門外傳來管家魏忠帶著哭腔和顫音的驚惶呼喊:「相爺!相爺!不好了!出大事了!」
魏無涯眉頭緊鎖,翻身坐起,厲聲喝道:「滾進來!」
房門被猛地推開,管家魏忠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甚至來不及站穩,就「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相爺!宮裡……宮裡剛剛傳來消息……」魏忠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擡起頭,眼中滿是恐懼和不敢置信,「陛……陛下……失蹤了!」
「什麼?」
魏無涯的腦子嗡的一聲,彷彿被一柄重鎚狠狠砸中。
他臉上的怒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的空白。
失蹤了?
那個病得隻剩下一口氣,連下床都費勁的皇帝,失蹤了?
這怎麼可能!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魏無涯一把掀開被子,幾步衝到魏忠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拎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