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蛋興奮地講述著跟玄機師公學武的趣事。果果則撅著小嘴告狀，說師公昨天練功的動靜太大，嚇得她養在後院的小雞仔，今天一天都沒敢下蛋。

　　惹得滿堂大笑。

　　夜深，孩子們都睡下了。

　　趙衡與澹臺明月在院中散步，月光如水，灑在兩人身上。

　　趙衡將虎牢關的戰況，分田的決策，以及對未來的規劃，都一一說給了妻子聽。

　　澹臺明月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隻是那雙在月光下愈發清亮的眸子，始終沒有離開過他的臉。

　　直到他說完，她才輕輕開口。

　　「你做什麼，我都信你。」

　　「但答應我，一定要保重自己。」

　　天剛蒙蒙亮，清風寨還籠罩在一片安靜的晨霧裡。

　　墨正清就醒了，躺在鬆軟的床鋪上，聽著屋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雞鳴，一時間有些恍惚。

　　他有多久沒睡過這麼安穩的覺了？

　　自從家破人亡，帶著孫子四處流亡，二十年來，他夜裡連最輕的響動都會驚醒。

　　可昨夜，他睡得格外踏實。

　　或許是虎牢關的大勝，或許是那位趙先生許諾的未來，又或許，是這清風寨裡瀰漫著的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安穩氣息。

　　他輕輕起身，不想吵醒睡在鄰屋的孫子墨小寶。

　　披上外衣，推開房門，一股帶著泥土和草木清香的微涼空氣撲面而來，讓他精神一振。

　　他想四處走走，親眼看看這個被趙先生稱為「總部」的地方，到底是什麼樣子。

　　剛走出小院沒多遠，拐過一個彎，兩個正在巡邏的玄甲軍士卒便攔住了他。

　　「站住！什麼人？」

　　士卒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眼神警惕。

　　墨正清連忙拱手：「兩位軍爺，老朽是……」

　　「是墨老吧？」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士卒忽然開口，態度瞬間變了，原本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臉上甚至帶上了幾分恭敬，「李鐵山李管事昨夜就交代過了，您在寨子裡可以隨意走動。小的叫王五，您要是不嫌棄，我給您帶個路？」

　　墨正清愣了一下，隨即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他一個無家可歸的糟老頭子，一個被朝廷唾棄的罪匠後人，在這裡，竟能得到這般的尊重。

　　「那……那就有勞王五兄弟了。」

　　「墨老您太客氣了！」王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這邊請，我帶您看看咱們寨子新修的路。」

　　腳下的路，是用那種被先生稱為「水泥」的神奇灰粉鋪就的，平整、乾淨，走在上面，踏實得讓人心裡都安穩幾分。

　　這和他在大虞朝走過的任何一條官道都不同，那些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哪有這般光景。

　　王五顯然很為這條路感到自豪，一邊走一邊介紹：「墨老您是不知道，以前寨子裡都是土路，一到下雨天，那叫一個難走。現在好了，先生說，以後寨子裡所有的路，都要鋪成這樣。還有那邊，」他指著一片已經打好地基的空地，「那是咱們新的居民區，以後寨子裡的人，都要住進跟這路一樣結實的水泥房裡！」

　　墨正清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幾十個漢子正在熱火朝天地忙碌著，一排排房屋的雛形已經顯現，規劃得整整齊齊，宛如棋盤。

　　他一輩子都在跟木頭、磚石打交道，隻看一眼，就知道這手筆有多大。

　　這已經不是一個山寨的規模了，這分明是在建一座城！

　　就在這時，一陣沉悶而富有節奏的轟鳴聲，從後山的方向傳來。

　　轟隆……轟隆……

　　那聲音彷彿巨人的心跳，每一下，都讓大地跟著微微一顫。

　　「那是什麼聲音？」墨正清忍不住問道。

　　王五的臉上露出更加自豪的神色：「那是咱們後山的工業區，先生起的名字。走，墨老，我帶您去瞧瞧，您準喜歡！」

　　繞過居民區，穿過一片新開墾的菜地，那轟鳴聲越來越響。當他們來到一條小河邊時，墨正清徹底呆住了。

　　隻見河邊，一個巨大的水輪在湍急的水流帶動下緩緩轉動，水輪的中軸連接著一套複雜的槓桿和齒輪，驅動著一柄比人還高的巨大鐵鎚，一起一落，重重地砸在下方的鐵砧上。

　　每一次砸下，都火星四濺，聲傳數裡。

　　那股純粹的力量感，那種改造天地的磅礴氣勢，讓墨正清這個跟機關器械打了一輩子交道的老匠人，看得渾身血液都沸騰起來。

　　「墨老，您怎麼起這麼早？」

　　一個憨厚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正是周有田。他剛從不遠處的鍊鋼坊裡出來，臉上還帶著幾分煙火色。

　　他一眼就認出了墨正清，知道這是趙先生親自請回來的大才，連忙上前行禮。

　　「周管事。」墨正清回過神來，指著那巨大的水力鍛錘，聲音都有些發顫，「這……這也是先生搗鼓出來的？」

　　「可不是嘛！」周有田笑道，「先生說這叫水力鍛錘，比幾十個鐵匠掄鎚子還頂用。墨老，您是行家，要不要去我們鍊鋼坊看看？」

　　墨正清求之不得，跟著周有田走進了那座不斷冒著滾滾熱浪的鍊鋼高爐。

　　一進去，一股灼人的熱氣就撲面而來。

　　周有田沒有藏私，他知道在趙先生手下，技術是用來分享和改進的。他指著那高達數丈的高爐，向墨正清詳細解釋起來。

　　「……先生教我們，這叫高爐鍊鋼。鐵礦石和焦炭要分層加料，從上面加進去。風箱要從下面鼓風，保證爐內溫度夠高，這樣出來的鐵水才純凈……」

　　周有田說得眉飛色舞，墨正清卻聽得心神劇震。

　　分層加料？鼓風控溫？

　　這些理念，他在祖上傳下的殘缺古籍中曾見過隻言片語的記載，一直以為是先人的臆想，沒想到，今日竟親眼見到了活生生的實物！

　　這已經完全顛覆了他對煉鐵的認知！

　　他強壓住內心的激動，聲音乾澀地問道：「周管事，老朽鬥膽問一句，此爐一日，能出多少鋼水？」

　　周有田伸出五根粗壯的手指，自豪地說道：「若是人手足夠，日夜不停，一天能出五千斤上好的鋼鐵！現在這邊共有三個高爐，每日可產一萬五千斤的鋼鐵，將來如果擴大的話會更多。」

　　一萬五千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