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全寨都來學砌炕
趙衡發明的「暖床」,一夜之間就成了清風寨最紮心的話題。
消息像是長了翅膀,從後山的小院飛速傳遍了整個山寨。
起初,大部分人和澹臺明羽一樣,壓根不信。用泥巴和磚頭砌個檯子,在旁邊的竈台燒個火,就能讓整個屋子暖和得跟開春似的?扯淡呢。
可當越來越多的人,仗著膽子去趙衡屋門外「路過」,被那門縫裡漏出的暖氣一衝,再扒著窗戶眼瞅見裡面隻穿單衣來回晃悠的人影後,所有的懷疑都煙消雲散,化成了火辣辣的羨慕和渴望。
「乖乖,隻穿一件單衣都不哆嗦,這哪是屋子,簡直是春天提前來了!」
「聽說姑爺管這叫『炕』,俺活了三十年,頭回聽說床還能自個兒發熱的!」
「何止是床熱,你們沒感覺嗎?整個屋子都乾爽爽的,牆上連個水汽珠子都沒有,比十個炭盆都頂用!」
尤其是那些拖家帶口的嘍啰,晚上回家看著自家孩子在冰冷的屋子裡凍得小臉發紫,嘴唇發青,再想想趙家那兩個在熱炕上撒歡打滾、小臉紅撲撲的娃,那心裡就跟被一百隻貓爪子同時撓一樣,又癢又疼。
沒過兩天,澹臺明烈和澹臺明羽的住處也砌好了新炕。
火炕烤乾的當晚,澹臺明烈這位素來沉穩的清風寨大當家,破天荒地沒在書房議事,而是盤腿坐在炕上,就著一碟炒豆子,自斟自飲了兩杯朗姆酒。他平日裡緊繃的臉龐,在溫暖的烘烤下,難得地鬆弛下來,最後隻長嘆一聲:「奪天地之造化!」
而澹臺明羽,更是猴子進了蜜罐,直接抱著被子在炕上睡了一宿,第二天起來逢人就吹,唾沫星子橫飛,說自己舒坦得骨頭都快酥了,這輩子的冬天就沒睡過這麼安穩的覺。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
連大當家和二當家都這麼說了,那還能有假?
這下,整個清風寨都瘋了。
幾個相熟的頭領最先坐不住,紛紛提著酒肉上門「拜訪」趙衡。普通嘍啰們則沒這個臉面,隻能眼巴巴地圍在周有田身邊,一口一個「周大哥」,好話說盡,就盼著能早點輪到自己家。
就連剛剛歸順不久的李鐵山和張遠,也拉下老臉,跟著人流找了過來。
當他們走進趙衡的屋子,那股乾燥溫暖的熱浪撲面而來時,兩個縱橫山野多年的漢子,齊齊愣在原地。
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言說的震撼。
神機弩的威力,他們見過;運籌帷幄的謀略,他們領教過。但那些,都屬於戰爭,屬於殺伐,雖然令人敬畏,卻也冰冷得有距離。
可眼前這個火炕,它不殺人,不爭霸,它隻是為了讓住在山上的人,能過一個不挨凍的冬天。
這種潤物無聲的手段,這種從最根本處改善所有人生活的能力,遠比千軍萬馬的威懾,更能收攏人心。
李鐵山心中百感交集。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清風寨的凝聚力如此之強,為什麼從澹臺明烈這個大當家到普通嘍啰,都對趙衡死心塌地。因為這個男人,給他們的不僅僅是活路和前程,更是一個溫暖的,名為「家」的地方。
「先生大才,我等五體投地。」李鐵山發自肺腑地躬身行禮,這一次,再無半點被迫的意味。
然而,新的問題也來了。
全寨上下幾千口人,上千個住處,光靠周有田和施工隊那幾個泥瓦匠,就算把他們掰成八瓣使,砌到明年冰雪消融也完不成任務。
看著山寨裡那一張張凍得發紅、卻充滿期盼的臉,趙衡大手一揮,做出了一個決定:「開班授課,全民砌炕!」
他讓周有田帶人準備了大量的青磚、黃泥和石闆,在校場旁邊開闢了一塊空地,當做臨時「教學基地」。
接著,趙衡將火炕的結構圖畫得更大、更清晰,標註上每一個部件的尺寸和名稱,掛在了一塊大木闆上,搞得跟後世的工地安全須知似的。
「想學砌炕的,都過來!」
一聲令下,黑壓壓的人群立刻圍了過來,有原來山寨的老人,也有大量馬刀寨新降的青壯。他們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眼中閃爍著求知的火光,比當初學認字時還熱切。
趙衡站在一塊大石頭上充當「講台」,拿著一根木棍,指著圖紙,用最糙的白話開始講解。
「都看好了!這叫竈門,燒火的口,別給老子砌小了,不然柴都塞不進去!這是煙道,核心技術,要這麼拐彎,熱氣才能走得勻,別自作聰明給拉直了!還有這個,煙囪!必須高過房頂,介面處用濕泥糊嚴實了,誰家要是漏煙把自己熏死在炕上,可別怪我沒提醒!」
他講得口乾舌燥,下面的人聽得如癡如醉。
理論課講完,就是實踐操作。周有田帶著幾個已經出師的工匠,當場演示如何打地基,如何砌牆,如何封頂。
「先生,這黃泥裡是不是得和上麥稭碎?」一個原馬刀寨的漢子,以前在家幹過泥瓦匠,壯著膽子提問。
「問得好!」趙衡讚許地點點頭,「和上切碎的麥稭或者乾草,泥坯幹了之後就不容易開裂。你叫什麼名字?」
「小的叫王大鎚!」漢子激動得滿臉通紅,兇膛挺得老高。
「好!王大鎚!你以後就負責教大家怎麼和泥!」
「是!」王大鎚一聲爆喝,興奮得差點當場表演個兇口碎大石。
一時間,整個教學現場氣氛無比熱烈。趙衡又從人群中挑出了幾個腦子活泛、手腳麻利的人,讓他們當「小組長」,負責帶領一幫人實際操作。
天氣雖然寒冷,但是絲毫不影響這些人對「砌炕」的熱情。
一場轟轟烈烈的「全民基建」運動,就在這寒冬裡,如火如荼地展開了。
整個清風寨,彷彿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地。到處都是幹得熱火朝天的漢子。他們三人一組,五人一群,互相幫忙,彼此指點。今天你幫我家砌,明天我幫你家壘。
那些新加入的馬刀寨降卒,起初還有些拘謹和隔閡。但在這共同勞動的過程中,在這一磚一瓦的搭建裡,在夜晚分享同一鋪火炕的溫暖中,他們心中最後一絲壁壘也悄然融化。
一個清風寨的老人砌歪了磚,一個馬刀寨的降卒嘿嘿一笑,伸手就給扶正了,兩人相視一笑,什麼隔閡都沒了。
他們開始真正地將自己視為清風寨的一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