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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 一文神煤,引爆青州

  他撚了撚花白的鬍鬚,語氣裡滿是不屑:「他如今在虎牢關跟北狄人打生打死,哪有功夫管青州這點小事。咱們隻要按時交上那點明面上的稅,他便挑不出錯處。至於這柴炭的價錢嘛……市場行情如此,他一個武夫,難道還想插手不成?」

  「說的是!」眾人紛紛附和,暖閣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清風寨,議事廳內,趙衡把周有田叫了過來,命他即刻啟程,帶上新式採掘設備,秘密進駐宿州礦區。他又寫了一封信,交由親衛,送往百裡之外的虎牢關。

  信是給澹臺明烈的,內容卻與澹臺明羽有關。趙衡在信中說明了宿州礦山的重要性,令澹臺明烈分派三千玄甲軍精銳,由澹臺明羽率領,偽裝成商隊護衛,前往宿州那座扼守要道的荒山,就地建立前哨壁壘,長期駐紮。

  虎牢關帥帳內,澹臺明羽接到兄長的命令時,正百無聊賴地用一根小木棍戳著沙盤上的兵棋。一聽要去宿州建寨子,他那雙眼睛瞬間亮了,整個人像是被打了雞血,一蹦三尺高。

  「好啊!終於不用在這關牆上數磚頭了!」他一把丟開木棍,抓起掛在牆上的破甲槍,興奮得在原地轉了兩圈,「大哥你放心,我這就去點兵!別說三千人,你給我五千,我保證把那山頭給你修成第二個虎牢關!」

  雖然隻是去當個監工頭子,可隻要能離開虎牢關,去哪都行。一想到能帶兵出去闖蕩,澹臺明羽就感覺渾身的血都熱了起來。

  清風寨的後山,卻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自從趙衡下令將民用和軍用作坊徹底分離後,專門生產蜂窩煤和配套爐子的工坊便拔地而起。做蜂窩煤的漢子們身上臉上全是黑灰,隻露出一口白牙,將一車車和好的煤泥填入鐵模,用木槌夯實,再小心翼翼地脫模。

  成型的煤餅被一塊塊碼放在山腳下開闢出的巨大空地上,一眼望去,黑壓壓的一片,如同一片凝固的黑色海洋,在冬日慘白的天光下,透著一股沉默而厚重的力量。

  趙衡披著玄色大氅,巡視著這片由他一手締造的工業區。

  他身後跟著李鐵山,這個昔日的悍匪頭子,如今更像是個兢兢業業的大管事。

  「速度還是慢了些。」趙衡看著空地上碼得整整齊齊,卻仍嫌不夠多的蜂窩煤,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再從寨子裡調三百人過來,模具讓鐵臂張那邊再趕製兩百個。入冬了,百姓等不起。」

  李鐵山心裡一凜,重重點頭:「我這就去辦!」

  趙衡沒再說話,他走到那片黑色海洋的邊緣,蹲下身,拿起一塊已經晾乾的蜂窩煤。煤餅入手微沉,十二個通氣孔均勻分佈,做工很是規整。

  他站起身,目光越過山巒,望向青州的方向,眼神平靜而深邃。

  「傳令下去,」他淡淡開口,「加快晾曬,第一批十萬塊蜂窩煤,三日後,送入青州。」

  「十萬塊?」李鐵山聞言,心頭一震。

  他看著眼前這堆積如山的黑色煤餅,再想到青州城裡那些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百姓,一股難以言喻的激蕩情緒猛地衝上心頭。

  他彷彿已經看到,無數道溫暖的火光,在那個寒冷的冬夜裡,於一座座破敗的屋舍中燃起。

  「屬下領命!」李鐵山的聲音,前所未有的洪亮。

  趙衡嗯了一聲,將手中的蜂窩煤輕輕放回原處。

  青州府城,城南。

  這裡是青州最爛的地方,泥濘的街道上混著牲口的糞便和人尿,散發著一股酸臭。兩旁的屋子歪歪扭扭,像是隨時會塌下來。

  就在這條街最不起眼的角落,一家鋪子悄無聲息地開了張。

  鋪子連塊像樣的招牌都沒有,門闆破了一半,風一吹,吱呀作響,像個快斷氣的老頭。店裡更是空空蕩蕩,隻有一個壯碩得像頭熊的漢子,帶著兩個沉默寡言的夥計,整日坐在門檻上,看著街上瑟瑟發抖的行人發獃。

  這漢子正是沈知微派來的鐵虎。

  周圍的鄰居都是窮苦人,平日裡見慣了坑蒙拐騙,對這家古怪的鋪子自然滿是戒備。

  「瞧見沒,又一個不長眼的,想來咱們這窮人堆裡撈油水。」

  「看那掌櫃的樣貌,兇神惡煞,不像是好人。」

  「估摸著又是放印子錢的,離遠點,沾上了就得家破人亡。」

  議論聲不大,卻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鐵虎充耳不聞,他隻是坐在那兒,像一座鐵塔,堵住了大半的光。

  消息很快傳到了城東張府。

  張家老爺子張伯年正與幾家大戶在暖閣裡飲宴,聽下人把這事當成笑話一說,滿座皆是鬨笑。

  「城南的泥腿子,兜裡能有兩個子兒?跑那兒開鋪子,不是蠢就是瘋!」

  「怕是外地來的,不知道青州的深淺。」

  張伯年呷了口熱茶,撫著花白的鬍鬚,老神在在地評價道:「跳樑小醜,不必理會。由他去吧,過不了幾日,自己就得捲鋪蓋滾蛋。」

  眾人又是一陣附和,暖閣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三天後,鐵虎的鋪子裡終於有了動靜。

  兩個夥計從後院搬出幾口大筐,往門口一放,裡面裝滿了黑乎乎、帶著十幾個孔洞的圓餅,誰也看不出是何物。

  一個膽子大的閑漢,實在按捺不住好奇,湊上前去。

  「掌櫃的,你這賣的是什麼玩意兒?黑不溜秋的,是曬乾的牛糞餅嗎?」

  人群裡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

  鐵虎眼皮都沒擡一下,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蜂窩煤,燒火的。」

  「燒火的?」那閑漢笑得更厲害了,「這黑泥巴也能燒火?別把人屋子給熏塌了!」

  鐵虎懶得再解釋,隻是讓夥計在門口立了塊破木牌,用炭筆歪歪扭扭地寫了幾個大字:

  蜂窩煤,一文一塊。

  這塊牌子一立起來,周圍的鬨笑聲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一文錢?

  人群裡先是死一般的寂靜,然後像是炸了鍋,嗡嗡的議論聲響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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