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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烤肉療傷,狼群隻是開胃菜

  洞穴裡一片死寂。火堆木柴爆裂的「噼啪」聲,成了唯一的聲響。男人們粗重的呼吸混雜著血的氣味,在空氣中凝結。每個人的身上,都沾著血。有狼的,也有自己的。

  趙衡的眼中隻有一個人。

  趙衡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小五的手臂上。五道爪痕。皮肉完全翻開,暴露出底下的白色筋膜與暗紅肌肉。血不是在流,是隨著心跳的節奏一股股往外冒,在身下的地面上迅速積成一小灘。

  「水!乾淨的布!都動起來!」

  趙衡的聲音不高,沒有任何情緒,卻像鞭子一樣抽在每個人的神經上。幾個還處在激戰後脫力狀態的漢子一個激靈,立刻手忙腳亂地翻找自己的行囊。

  趙衡半跪下去,扶著小五的肩膀,讓他靠著洞壁在火堆邊坐穩。

  「先生,我沒事……」小五的嘴唇沒有一點血色,聲音很虛,卻還想著讓趙衡安心。

  「閉嘴。」趙衡頭也沒擡,吐出兩個字。

  一個漢子動作最快,遞過來一個水囊和一塊還算乾淨的麻布。趙衡拔開水囊的塞子,沒有直接往傷口上澆。趙衡控制著水流,讓清水細細地沖刷著傷口邊緣的血污。

  冰涼的液體一碰到外翻的血肉,小五的身體就猛地一顫,額頭上瞬間冒出汗珠,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喉嚨裡發出一聲被死死壓住的悶哼。

  趙衡知道,這還不夠。

  狼爪子上的髒東西,加上這洞裡的環境,隻要感染髮炎,小五這條胳膊就徹底廢了。

  趙衡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伸手探入自己隨身的牛皮包。寨子裡的人都清楚,那個包是趙先生的專屬物品,裡面裝著各種他們看不懂,但絕對有大用的東西。

  一個巴掌大的小陶罐被趙衡拿了出來,罐口用一個軟木塞子堵得嚴嚴實實。

  張遠湊近了些,看著那個毫不起眼的陶罐,臉上寫滿了疑問。

  趙衡沒作聲,拇指頂住木塞,用力一拔。

  「啵」的一聲輕響。

  一股無法用言語描述的氣味瞬間在洞穴中炸開。那股氣味極度沖鼻,霸道無比,鑽進鼻腔,直接竄上天靈蓋。

  「好烈的酒!」

  「比寨子裡最好的燒刀子都沖!」

  幾個漢子被嗆得連連後退,忍不住低聲叫了出來,隻是聞著這個味道,就感覺嗓子眼像有火在燒。

  「忍住。」趙衡看著小五的眼睛。「會很疼。」

  小五用力點頭,牙關緊咬。

  小五當然知道這是什麼。在清風寨,關於趙先生的手段傳聞很多,其中最神奇的,就是這種據說能起死回生的「藥水」。見過那些攻打馬刀寨時受了傷的弟兄,在營帳裡疼得發出不像人的嚎叫,最後硬生生被這種藥水從鬼門關前給拽了回來。

  今天,輪到自己了。

  趙衡不再耽擱,手腕一斜,傾斜了陶罐。

  清澈的液體,精準地澆在了小五手臂上那五道血肉模糊的傷口上。

  「嘶——嗬!」

  小五的身體瞬間弓成了一隻煮熟的蝦,全身的肌肉都根根暴起。他嘴裡的牙齒髮出讓人牙酸的摩擦聲,額角、脖頸,青筋一根根地墳起。豆大的汗珠從他臉上滾落,砸在地上。

  那不是普通的疼痛。那是一種灼燒,一種腐蝕,彷彿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血肉裡面瘋狂攪動。

  小五的臉因為缺氧而漲得發紫,但他就是死死地把嚎叫憋在兇口,隻從喉嚨深處發出野獸一樣的低吼。

  旁邊的漢子們看著這一幕,一個個臉色發白,喉結上下滾動。他們彷彿能感受到那種痛苦,不少人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感覺那裡也跟著灼痛起來。

  趙衡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錶情,手上的動作穩定得像一塊岩石。趙衡用一塊浸透了烈酒的麻布,仔仔細細擦拭著每一道傷口的內部,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藏污納垢的角落。

  這個清洗的過程,感覺無比漫長。

  當趙衡終於處理完一切,用乾淨的布條將傷口一層一層緊密包紮好時,小五已經完全虛脫了。小五癱靠在洞壁上,全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濕透,兇膛劇烈地起伏,像一條離了水的魚,貪婪地呼吸著空氣。

  「現在感覺怎麼樣?」趙衡開口問。

  小五緩了好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個虛弱的笑。

  「疼……疼得想日他仙人闆闆。不過……現在傷口裡頭火辣辣的,反而……不怎麼疼了,還有點……舒服。」

  在極緻的劇痛退去後,一種奇異的清涼感覺正從傷口深處慢慢擴散開來。

  趙衡點了下頭,提著的心總算放回了肚子裡。這是正常的反應,說明烈酒起作用了,炎症被初步壓制住了。

  「沒事了。這幾天傷口別碰水,按時換藥。」趙衡拍了拍小五完好的那邊的肩膀。

  小五看著趙衡,眼神裡的敬佩已經完全變成了另一種更堅固的東西。

  這位先生,不僅有神鬼莫測的手段,更重要的是,他真的把他們這些弟兄的命當命。

  給這樣的人賣命,值了。

  緻命的危機解除,洞穴裡的氣氛卻變得更加沉重。劫後餘生的虛脫感,混雜著對死亡的後怕,讓每個人的神經都綳得緊緊的。

  誰也不說話,隻是坐在火堆旁,默默擦拭著自己刀上的狼血。

  「就這麼坐著等天亮?」

  張遠站了起來。他走到洞口,伸腳踢了踢一具狼的屍體,咧開嘴,打破了這片死寂。

  「這幫畜生,想拿咱們填肚子,反倒把自己送上了門。先生,弟兄們,打了半夜,肚子不餓?」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個漢子猶豫著開口:「張大哥,這玩意兒……能吃?騷氣得很。」

  「騷?那是你小子不會弄!」張遠放聲大笑,老獵戶的自信又回到了他的臉上。「這天寒地凍的,它們為了過冬,身上膘厚著呢!油水足得很!都交給我!」

  說著,張遠抽出腰間那柄用了多年的剝皮小刀,蹲下身子,手法嫻熟利落地開始處理狼屍。

  他的動作,像一個信號。洞裡的氣氛,瞬間活了。

  對啊!憑什麼就咱們流血受傷?總得找補點回來!

  「沒錯!不能白便宜了這幫狗日的!」

  「這狼皮扒下來,回去給俺婆娘做張褥子,肯定暖和!」

  「聽說狼鞭是大補,嘿嘿嘿……」

  一個漢子的怪笑聲響起,引來了一陣鬨笑和幾句粗俗的調侃。洞穴裡那種壓抑、絕望的氣氛,被這股原始、粗糙,又充滿生命力的情緒沖得一乾二淨。

  連趙衡也搖了搖頭,嘴角難得地向上揚了揚。

  他們沒有鍋,也沒有任何炊具。但這完全難不倒這些常年在山裡討生活的人。他們把剝了皮的狼大腿,用刀剔下一塊塊的肉,穿在削尖的木棍上,直接架在火堆上烤。

  黃色的油脂很快被火焰烤化,滴落在下面的炭火上,發出「滋滋」的聲響。一股濃烈的肉香開始在洞穴裡擴散,強行驅散了那股經久不散的血腥味。

  洞外的天色,已經開始透出一絲魚肚白。

  新的一天,就在這場血腥又荒誕的烤狼肉早餐中,開始了。

  趙衡撕下一塊烤得外焦裡嫩的狼肉,放進嘴裡用力咀嚼。肉質很粗,帶著一股野腥味,但在經歷了生死搏殺和長時間的飢餓後,這卻是世間難得的美味。

  趙衡看著圍坐在火堆旁的這群漢子。他們臉上還帶著血污,衣服破破爛爛,身上或多或少都掛著傷。但此刻,他們正大口吃著肉,大聲笑著,唾沫橫飛地談論著回去之後,要怎麼跟寨子裡的其他人吹噓今晚的這場血戰。

  他們不再是烏合之眾。

  在死亡的邊緣走過一遭,又分食了敵人的血肉,他們之間已經有了一種看不見的東西在聯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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