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衡點了點頭，有些奇怪地問道：「小五，你怎麼過來了？」

　　小五恭敬地回答：「少東家說他那裡有鐵虎照顧著，用不上那麼多人。他讓我以後就跟在先生身邊，聽候先生差遣。」

　　趙衡聞言，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這個沈知微，還真是會做人。

　　不過，小五這個人，忠誠可靠，身手也不錯，而且還兩次就過自己的命，留在身邊是個好幫手。

　　「行吧」趙衡也沒推辭，邁步走進了院子。

　　小五連忙跟了上去。

　　沈家父子的遭遇，就是一記最響亮的警鐘。偌大的四海通，富可敵國，在京城經營數代，人脈關係盤根錯節，卻依舊在魏無涯的權勢面前，一夜之間土崩瓦解，歸根結底，就是因為他們對魏無涯的手段和決心，以及對自家內部的腐化，都缺乏足夠的情報支撐，如果早知道沈萬林父子和魏無涯勾結在一起，也不至於現在這麼被動。

　　清風寨如今看似兵強馬壯，佔據雲州，麾下兩萬兵馬，甚至有了火炮這等劃時代的利器。可實際上，對於千裡之外的玉京城，對於虎牢關後的北狄王庭，自己幾乎一無所知。

　　這種感覺，就像是赤身裸體走在黑暗的叢林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哪個角落就會竄出一條毒蛇，或是一頭猛虎。

　　「小五。」趙衡收回思緒，開口道。

　　「先生，小的在。」小五立刻躬身

　　「你去把二當家和陳三元都請過來，就說我有要事相商。」趙衡吩咐道。

　　「是，先生。」小五沒有多問一句，領命之後，轉身便快步離去，身形矯健，行動間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沒過多久，澹臺明羽和陳三元便一前一後地走進了院子。

　　澹臺明羽還是一貫的風風火火，人未到聲先至：「姐夫，這麼急著找我們，是不是又有什麼新傢夥弄出來了？」

　　他滿臉興奮，自從見識過火炮的威力後，就對匠作營的一切都充滿了狂熱。

　　跟在後面的陳三元則沉穩許多，對著趙衡一抱拳：「先生。」

　　「坐吧。」趙衡指了指院子裡的石凳，自己則轉身從小屋裡拎了一隻陶壺和幾個粗瓷碗出來，給兩人倒上涼白開。

　　澹臺明羽端起碗一飲而盡，抹了把嘴，急不可耐地問道：「姐夫，到底什麼事？」

　　趙衡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兩人，緩緩開口道：「沈家叔侄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吧？」

　　澹臺明羽聞言，臉上的興奮褪去幾分，點了點頭，有些憤憤不平地說道：「知道了，那魏無涯真不是個東西！還有沈家那個老二，連自己的親大哥都害，簡直豬狗不如！」

　　陳三元也沉聲道：「四海通的商路遍布大虞，沈萬豪父子卻還是落得如此下場，可見京城的水，已經深不見底了。」

　　「沒錯。」趙衡接過了話頭，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四海通就是個教訓。它告訴我們，沒有可靠的情報，我們就像是蒙著眼睛、堵著耳朵的傻子。敵人什麼時候會動手，會從哪裡動手，我們一概不知，隻能被動挨打。」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沉重：「這次，沈家叔侄能逃到清風寨，是他們命大。但我們清風寨可不能指望運氣。我不想等到哪一天，魏無涯的大軍兵臨城下，我們才後知後覺。我也不想再別人的口中，去打聽我仇人的動向。」

　　院子裡的氣氛瞬間凝重下來。

　　澹臺明羽不是蠢人，他聽懂了趙衡話裡的意思，眉頭緊鎖：「姐夫，你的意思是，咱們也要弄些探子細作？」

　　「對。」趙衡吐出一個字，斬釘截鐵。

　　「我同意！」澹臺明羽一拍大腿，立刻表態，「咱們是得有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不能總讓別人牽著鼻子走！」

　　然而，話音剛落，他又有些洩氣地撓了撓頭，面露難色：「可是……姐夫，道理是這個道理。可咱們之前就是一群在山裡刨食的，哪懂什麼探子細作的門道？這玩意兒得有門路，有銀子……咱們的人，都是些戰場上砍人的好手，讓他們去城裡跟人勾心鬥角，怕是沒兩天就得露餡。」

　　他說的，是實情。清風寨的班底，要麼是邊軍，要麼是山匪，都是直來直去的性子，玩不來那些陰謀詭計。

　　一旁的陳三元也開口了，他的話更加實在：「先生，二當家說的有理。屬下以前在邊關做斥候，探查軍情尚可。但若是要潛入城中，偽裝成各色人等，長期潛伏，搜集消息，這其中的學問就太大了。衣食住行，言談舉止，行話暗語，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而且，想要建立一張網，需要大量的人手和銀錢，更需要時間。」

　　兩人提出的，都是最現實的困難。

　　趙衡看著兩人，語氣平靜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人，從軍中挑。錢，我們暫時不缺。至於門道，我們就自己走出一條道來。」

　　他將目光投向澹臺明羽：「明羽，你明日去軍中，挑選一百個弟兄出來。」

　　「挑人？」澹臺明羽一愣，「要什麼樣的？」

　　「第一，要機靈，腦子活泛，不能是榆木疙瘩。」

　　「第二，要不起眼，長相普通，扔進人堆裡就找不著的那種，身材也不能太高大魁梧。」

　　「第三，身手要好，至少能跑得掉，打得過三五個潑皮無賴。」

　　「第四，最好無牽無掛，若是事敗，也不至於連累家人。」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絕對忠誠，嘴巴要嚴。寧可死，也不能出賣弟兄和寨子。」

　　趙衡一條條地說著，條理清晰，要求明確。

　　澹臺明羽和陳三元都聽得入了神。他們從未想過，挑選探子，竟有如此多的講究。

　　趙衡繼續說道：「挑出來的人，我會親自來訓練。我要建立一個全新的部門，不受任何人節制，隻對我一個人負責。它的任務，就是滲透到大虞的每一個州，每一個縣，甚至滲透到玉京城，滲透到魏無涯的相府，成為我們懸在敵人頭頂的眼睛。」

　　他的話語裡，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和磅礴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