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東家，您太客氣了。我跟知微兄弟相稱，您是他的父親，也就是我的長輩。自家人，說這些就見外了。」

　　他頓了頓，看著沈萬豪，繼續說道：「如果沈東家不嫌棄，往後咱們就以叔侄相稱，您看如何？」

　　這話一出，沈萬豪和沈知微父子倆都是一愣，隨即心中湧起一陣狂喜。

　　沈萬豪是什麼人？在商海裡摸爬滾打了一輩子，人精中的人精。他當然明白趙衡這句話的分量。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救命之恩了，這是在向他們父子倆表態，是在接納他們！

　　他們現在是什麼處境？喪家之犬！偌大的四海通，被自己的親弟弟和侄子奪了去，還投靠了權相魏無涯。他們父子倆在京城已經沒有立足之地，天下之大，竟無處容身。

　　唯一的指望，就是這清風寨。

　　當初沈知微派小五送來那三十萬兩銀子，一方面是作為糖霜和清風朗姆酒合作的銀錢，另一方面，又何嘗不是在為自己留一條後路，下一注賭博？

　　隻要清風寨願意收留，他們父子就有東山再起的機會。如今趙衡主動提出以叔侄相稱，這層關係一旦定下，那他們就不再是外人，將來在這寨子裡行事，自然也就方便了許多。

　　「使得！使得！趙賢侄若是不嫌棄我這個落魄的老頭子，我自然是高攀了！」沈萬豪激動得臉都有些紅了，連稱呼都立刻改了過來。

　　趙衡連忙對著沈萬豪深深一揖：「侄兒見過叔父。」

　　「哈哈，好，好！」沈萬豪連忙讓沈知微笑著扶起他，「以後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多禮。」

　　屋子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熱絡起來。

　　寒暄過後，趙衡便問起了京城的情況。畢竟，沈知微他們剛從京城逃出來，對那裡的局勢應該最了解。

　　提到京城，沈知微的臉色沉了下來。

　　「趙兄，說來慚愧。我們父子倆逃出來之前，已經被我那二叔沈萬林軟禁了許久，對外界的消息知道的也不多。」

　　他嘆了口氣，繼續說道：「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如今的京城，已經徹底成了魏無涯的天下。朝堂之上，九成以上的官員都是他的黨羽。他那個大兒子魏子淇，更是年紀輕輕就身居吏部侍郎的高位，手段老辣，比他爹還有過之而無不及。整個大虞的官帽子，都快捏在他們魏家父子手裡了。」

　　趙衡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這些情況，他之前也從沈知微口中零星地了解過一些，但現在聽他系統地說出來，更覺得心驚。

　　這個魏無涯和魏子淇，權勢已經滔天到了這種地步。

　　這大虞王朝，真是到了氣數將盡的時候了。

　　趙衡離開後，屋子裡隻剩下沈知微父子和兩個貼身護衛。

　　自從到了清風寨，小五就寸步不離地守在沈萬豪的病床前，端茶倒水，喂葯擦身，比親兒子還盡心。

　　如今沈萬豪的傷勢已經痊癒，沈知微看著身邊忙前忙後的小五，心裡有了計較。

　　「小五。」他輕聲喚道。

　　「少東家，有何吩咐？」小五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恭敬地站在一旁。

　　沈知微看著他，眼神溫和了許多：「我爹的傷已經好利索了，你也不用整天在這裡守著了。我這裡有鐵虎照顧著，出不了事。」

　　小五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問道：「少東家，您這是……不要小五了嗎？」

　　沈知微被他這話逗笑了，搖了搖頭道：「傻小子，想什麼呢。你是我的人，我怎麼會不要你。」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起來：「你跟在我身邊也十幾年了，名為下人，實為兄弟。如今我們寄人籬下，全靠趙兄收留。趙兄是做大事的人，前段時間你一直跟在他的身邊，而且他身邊正缺一個信得過、又機靈的幫手。你跟著我，是埋沒了。從今天起，你就跟在趙兄身邊，替我照顧他，也算是替我還一份人情。」

　　小五聽明白了。少東家這是要把自己送給趙先生。

　　他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但更多的是理解。他知道，少東家這麼做，是為了徹底和清風寨綁在一起，表明自己的忠心和態度。

　　「小五明白了。」他沒有絲毫猶豫，單膝跪地，「小五本就是少東家的人，少東家讓小五去哪，小五就去哪。隻是……少東家您身邊，不能沒人照顧啊。」

　　沈知微笑了笑，指了指旁邊的鐵虎：「這不是還有鐵虎在嗎？再說了，你看看這清風寨，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比皇宮大內都安全，能出什麼事？」

　　他扶起小五，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到了趙兄那邊，機靈點，好好做事，別給我丟人。記住，你代表的，是我沈知微的臉面。」

　　「是！少東家！」小五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眶有些發紅。

　　他轉身又對著床上的沈萬豪磕了個頭：「老爺，您多保重。」

　　沈萬豪欣慰地點了點頭：「去吧，好好跟著趙先生，他是個值得追隨的人。」

　　小五這才起身，最後看了一眼沈知微，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從沈家父子居住的院落裡出來，趙衡的心情有些沉重。

　　信息，太滯後了！每次都是等敵人打到家門口了，或者等事情發生了，才能得到消息。就像這次沈知微父子逃難而來，他才知道京城沈家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天。

　　這不行！

　　在這個風雲變幻的亂世，沒有靈通的消息渠道，就等於把自己的脖子送到了別人的刀口下。必須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情報網路！

　　這個念頭，在趙衡的腦海裡盤旋了很久。

　　他前世沒少看那些歷史小說和諜戰劇，知道情報的重要性。更何況，他還有著別人無法比擬的優勢——那些來自現代的、系統化的訓練方法和組織架構理念。

　　這個念頭，在趙衡的腦海中變得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迫切。

　　他一邊思索著，一邊朝著自己的小院走去。

　　剛走到院門口，就看到小五正等候在那裡。

　　看到趙衡，小五連忙躬身行禮：「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