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虛關待取,仇怨必報
趙衡的眼眶泛起一抹血紅,九尺高的身軀爆發出駭人的氣勢,他的聲音如雷霆般在夜空中炸響:
「你們摸著良心告訴我,這天下,有哪家山匪能做到這一步?!」
「有哪家山匪,敢迎著八萬鐵騎的刀鋒衝鋒?!」
鴉雀無聲。
整個虎牢關,隻剩下篝火燃燒的「劈啪」聲,和夜風嗚咽的聲音。
但每一個士兵的兇膛,都在劇烈地起伏。他們的呼吸變得極其粗重,就像是拉滿的弓弦,隨時都會崩斷。
澹臺明羽死死握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裡。他的眼睛裡閃爍著近乎瘋狂的狂熱光芒,死死盯著趙衡。
吳剛渾身都在抖,那是激動到極緻的戰慄。
趙衡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熊熊燃燒的烈火,將他們心底被壓抑了無數個日夜的憋屈、自卑,統統燒成了灰燼!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尊嚴和榮譽!
趙衡將手裡的第二碗酒高高舉起,目光如火炬般掃視全軍,一字一頓:
「從今天起,把『山匪』這兩個字,從你們的腦子裡摳出去!」
「我們不偷不搶,我們靠自己的雙手和刀劍吃飯!」
「我們手裡握著的刀,守護的是青州、雲州的百姓,是大虞邊關的安寧,是我們身後的家人!」
趙衡的聲浪一波高過一波,徹底震碎了夜空的寧靜:
「大虞朝廷不管百姓死活,我們管!」
「大虞軍隊護不住邊關,我們護!」
「我們,就是這亂世裡,唯一站著護住大義的軍!」
「護大義!」
吳剛第一個忍不住了。這個從不輕易表露情緒的漢子,此刻漲紅了臉,猛地抽出腰間的長刀,直指夜空,扯著嗓子發出一聲咆哮。
「護大義!」澹臺明羽緊跟著拔出破甲槍,嘶吼出聲。
「護大義!護大義!」
一石激起千層浪。
三萬將士的情緒,在這一刻被徹底引爆。三萬把刀槍齊刷刷地舉向夜空,三萬人的怒吼聲匯聚成一股排山倒海的海嘯,震得虎牢關的城牆都在微微發抖。
這吼聲傳出城外,流民們紛紛停下動作,滿臉震撼。
俘虜營裡的北狄人,更是被這股直衝霄漢的軍威嚇得面如土色,連端在手裡的碗都端不穩了。
他們面對的,再也不是什麼雜牌軍,而是一支真正有了軍魂、無堅不摧的鐵軍!
看著沸騰的全軍,趙衡仰起頭,將碗中的清風朗姆酒一飲而盡。
隨後,他手腕一甩。
「啪!」
粗瓷大碗砸在青石闆上,摔得粉碎。
趙衡暢快地大笑出聲:「吃肉!喝酒!」
夜半時分。
關外的風更涼了,慶功宴的喧鬧聲也漸漸平息。大部分將士都已經帶著渾身的酒氣和肉香,沉沉睡去。
但中軍大帳內,燈火依舊通明。
趙衡、澹臺明烈、澹臺明羽、吳剛幾人,正圍在一座巨大的木製沙盤前。
沙盤上,插著紅色小旗的地方是虎牢關,往北不到百裡,插著黑色小旗的地方,是燕雲關。
澹臺明烈雙手撐著沙盤的邊緣,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一雙眼睛死死盯著燕雲關的位置。
「耶律拔都雖然像條喪家之犬一樣逃回了燕雲關,但北狄人向來睚眥必報。」澹臺明烈的聲音裡透著一絲憂慮,「更何況,他可是王庭的大王子,吃了這麼大的虧,臉面丟盡。我擔心,他會不計代價地糾集王庭其餘的兵馬,再次反撲。我們不得不防。」
吳剛點了點頭:「大當家說得對。燕雲關城高池深,如果耶律拔都死守不出,再等援軍,確實是個麻煩。」
趙衡站在沙盤對面,端起桌上的溫水喝了一口——他不愛喝茶,哪怕是成了清風寨的主心骨,這個習慣也沒改。
聽到澹臺明烈的話,趙衡放下水杯,搖了搖頭。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眼神在跳動的燭火下顯得格外深邃。
「大哥,你太高看耶律拔都了。」趙衡淡淡開口。
澹臺明烈擡起頭:「姐夫的意思是?」
趙衡修長的手指在沙盤的邊緣輕輕敲擊了兩下:「北狄王庭,可不是鐵闆一塊。你們別忘了,耶律拔都這次南下,為了搶頭功,帶的幾乎都是他的嫡系精銳。」
趙衡的手指從虎牢關劃向燕雲關:「如今,這八萬精銳折損了將近六萬。他的底子都被我們扒乾淨了,元氣大傷。」
趙衡冷笑了一聲,語氣中透著洞悉人心的腹黑與毒辣:「你們覺得,他那位剛剛在虎牢關吃過虧的三弟耶律查哥,還有留守在草原上的二哥,會放過這個絕佳的落井下石的機會嗎?」
大帳裡安靜了一瞬。
澹臺明烈和吳剛對視了一眼,眼睛同時一亮。
他們之前一直把北狄當成一個整體來防備,卻忽略了草原上那種血淋淋的權力傾軋。
趙衡雙手抱兇,繼續慢條斯理地剖析:「草原上的狼群,隻要頭狼受了重傷,其他狼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把它撕碎,分食它的血肉。這叫規矩。」
「耶律拔都現在手裡隻剩下兩萬多殘兵敗將。他現在最怕的,絕對不是我們清風寨打過去。」
趙衡斬釘截鐵地斷言:「他現在最怕的,是怎麼防備自家兄弟的暗算!為了保住他大王子的位置,為了不被耶律查哥他們吞併,他不僅短時間內絕不敢再興風作浪,甚至可能會主動收縮防線,把燕雲關的兵力調回草原去穩固地盤。」
「所以,」趙衡的手掌在沙盤上重重一拍,「北狄這次南下打草谷的計劃,已經徹底胎死腹中。燕雲關,現在就是個外強中乾的空殼子!」
聽完這番抽絲剝繭的分析,大帳裡的氣氛頓時一松。
「這幫草原畜生,也算是狗咬狗了。」吳剛啐了一口。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澹臺明羽卻突然上前一步,死死盯著沙盤上的燕雲關,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
「管他是不是空殼子!」澹臺明羽咬著牙,眼底又泛起那種執拗的紅血絲,「父親的骨殖還在燕雲關外埋著!姐夫,大哥,既然他們現在虛了,我們為什麼不趁熱打鐵,直接推過去,把燕雲關拿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