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軍工狂潮,宿州詭客
趙衡轉身,從旁邊的架子上取下一塊代表著清風寨最高許可權的玄鐵腰牌,鄭重地遞到墨正清手中。
「從今天起,後山匠作營、鍊鋼坊、水力機房,除了日常生產,其餘人手、物資,任憑你調遣。」
趙衡的目光越過庫房,看向外面已經徹底暗下來的天色。
「我要你在明年開春之前,讓這燧發槍和開花彈,武裝到玄甲軍每一個弟兄的手裡。」
墨正清雙手接過腰牌,用力將其攥在掌心,金屬的稜角硌得生疼,他卻渾然不覺。
「老朽,領命!」
墨正清領了腰牌,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老邁的暮氣,又灌注了一股少年人的癡狂。他拿著那張畫著燧發槍的羊皮圖紙,連跟趙衡再多說一句場面話都顧不上,轉身便一頭紮出了武器庫,腳步快得幾乎要小跑起來,嘴裡還念念有詞,全是些「彈簧鋼」、「咬合度」、「葯池防風」之類的瘋話。
趙衡看著他的背影,沒有出聲。
李鐵山湊過來,壓低了嗓門:「先生,這老頭……」
「讓他去。」趙衡擺了擺手,「給他騰個單獨的院子,就在後山最裡頭,清靜。他要什麼,工匠、鐵料、煤炭,一概不問,全部滿足。派一隊玄甲軍的好手,把院子給我圍起來,不準任何人靠近。」
李鐵山心裡一凜,點頭應下。他明白,清風寨下一個能決定生死的物件,就要從那個瘋癲老頭的手裡誕生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清風寨的後山工業區徹底成了一座不眠的火山。
鍊鋼坊的三座高爐晝夜不停地噴吐著橘紅色的烈焰,新來的墨正清就像是這片區域的無冕之王。他拿著趙衡給的玄鐵腰牌,在各個工坊間穿行,時而跑到鍊鋼坊,對著一爐新出的鋼水指指點點,要求鐵臂張用一種他獨創的法子淬火,以增加鋼材的韌性;時而又衝進水力鍛錘坊,親手調整機括,讓那千斤重的鐵鎚能打出更精細的零件。
工匠們起初還有些不服,可見這老頭三言兩語就能點出他們平日裡百思不得其解的癥結,看他的眼神便從懷疑變成了敬畏。清風寨的資源,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被整合、被壓榨,朝著一個共同的目標匯聚。
幾天後,陳三元步履匆匆地找進了趙衡的小院,臉上的神情有些古怪。
趙衡正在院裡看鐵蛋練刀。玄機老道士教的刀法大開大合,七歲的鐵蛋耍起來卻有模有樣,一把半人高的木刀揮舞得虎虎生風。
「先生。」陳三元走到跟前,先沖著鐵蛋笑了笑,才轉向趙衡,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怎麼了?」趙衡接過澹臺明月遞來的布巾,給鐵蛋擦了擦額頭的汗。
「山下來了一隊人。」陳三元說道,「大概有十幾號,都騎著高頭大馬,護衛瞧著也是練家子。為首的自稱是宿州來的商賈,點了名要見先生您,說……說有大買賣要跟您談。」
趙衡擦汗的動作停了一下。
清風寨的生意,如今分南北兩條線。北線是胡永福的雲州商會,南線交給了沈家父子,精鹽和蜂窩煤還沒有開始售賣,而且所有的交易都由他們出面,自己這邊算是一個甩手掌櫃了。
這夥從宿州來的人,繞過了所有人,直接找到了牛耳山,還點名要見自己。
「宿州?」趙衡把布巾搭在肩上,若有所思。宿州地處青州與江南的交界,不算清風寨的地盤,但也並非毫無幹係。
「有點意思。」趙衡站起身,「讓他們進來吧,我到議事廳等他們。」
一炷香後,清風寨議事廳。
趙衡坐在主位上,手裡把玩著一個茶杯,陳三元垂手立於一側。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幾個穿著綾羅綢緞的漢子被清風寨的士卒引了進來。為首的是個身材臃腫的胖子,約莫四十齣頭,一張臉上堆滿了笑,兩撇小鬍子隨著他的呼吸微微顫動。
他一進門,視線便鎖定了主位上的趙衡。
「哎喲!」胖子一拍大腿,幾步搶上前來,隔著丈許遠便躬身作揖,聲音洪亮得像是生怕別人聽不見。
「想必這位便是威震北狄、義薄雲天的趙衡趙先生了!鄙人錢通,宿州城裡一個小小的行商,今日得見先生尊容,真是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
他身後跟著的幾個夥計打扮的人,也都跟著齊刷刷地行禮,態度恭敬得有些過頭。
趙衡沒說話,隻是擡眼打量著這個叫錢通的胖商人。
這人一身的綢緞,腰間的玉佩成色極佳,手指上還戴著個碩大的金戒指,處處透著一股暴發戶的張揚。可他身後那幾個護衛,眼神卻很沉靜,站姿穩健,手一直若有若無地按在腰間的刀柄上,太陽穴微微鼓起。
這不像商隊的護衛,倒像是官府裡出來的練家子。
趙衡將茶杯輕輕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坐。」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原本喧鬧的錢通立刻閉上了嘴。
錢通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半個屁股,腰桿挺得筆直,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減:「謝先生賜座。」
趙衡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開門見山地問道:「錢掌櫃的,從宿州遠道而來,點名要見我,想必不是為了說幾句恭維話吧。」
「先生快人快語!」錢通又是一記響亮的馬屁,隨即身子往前探了探,壓低了聲音,神情也變得鄭重起來,「先生,我們這次來,是想跟您談一樁買賣!」
他搓著手,接著說道:「我們兄弟幾個在宿州也算有些家底,聽聞先生在清風寨大興土木,廣納流民,處處都需要用錢,更是四處求購礦產。這不,我們手上正好有幾座祖上傳下來的礦山和荒山,想……想折價賣給先生!」
趙衡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眉頭幾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卻沒有喝,隻是用杯蓋輕輕撇著浮沫,問道:「哦?亂世之中,田產礦山乃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各位都是生意人,這個道理不會不懂,為何要輕易出售?」

